杨君立眉心微蹙，他缓缓摇了摇头：
“你留下来做什么？看着我……被顾九凌折磨得体无完肤，你痛彻心扉？”
他顿了顿，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然后等我们的孩子生下来，他再利用孩子折磨你？你想心如苦井吗？”
洛桃跪坐在他身侧，双手死死攥住他冰凉的手腕，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杨君立忽然扯出一抹笑，那笑容虚弱却温柔：
“我已经得到你的爱，我觉得知足了，你可放心走。”
他抿了抿唇，那双曾经湛若晴空的眼眸，如今只剩一片灰蒙蒙的混沌。
两行清泪却不受控制地滑落，坠入鬓角凌乱的发丝里。
洛桃浑身一震，心脏像是被人用钝刀生生剖开。
她闭上眼，在脑中疯狂呼唤那个冰冷的声音——
系统！如何可以让杨君立活下来？不要这么悲惨，不要叠加伤害，不要眼盲，也不要……也不要是天阉。
脑海中沉寂片刻，系统的声音终于响起：
【宿主，你确定要将任务恢复成第二任务吗？】
“什么第二任务？”
【辅佐杨君立登基为帝，让顾九凌黑化，最终被杀而死。】
系统一字一顿：
【你仍旧可以回到现代，杨君立可以治好眼睛和身体。这是原本的主线，是你自己偏了航。】
洛桃心头一颤：“若是不杀顾九凌呢？”
【若是都失败了，你只能灰飞烟灭。你的未婚夫……也醒不过来。】
洛桃如遭雷击，浑身僵在原地。
她想起现代医院里那张苍白的脸，想起未婚夫躺在ICU里、靠呼吸机维持的生命体征，想起自己签下那份“系统协议”时，指尖的颤抖与绝望。
【宿主。】
系统的声音忽然放轻，却更叫人心头发紧：
【他们只是系统任务，你代入了情感，系统已经失控了两次——第一次攻略失败，第二次让你到了系统任务另一世。别再纠结了，回到正轨，对你、对所有人都好。】
洛桃缓缓睁开眼，望着杨君立。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侧耳听着她的呼吸，唇角还挂着那抹温柔的笑，仿佛在等待她的宣判。
他们只是系统任务。
系统的声音在脑中回响。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寂静的牢房里格外清晰。
洛桃猛地回头，只见晋阳公主一袭绯色宫装，发间金步摇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她抬着下颌，居高临下地看着洛桃，唇角挂着一抹讥诮的弧度：“洛桃，本宫可以放你们离开。”
洛桃浑身一僵，下意识挡在杨君立身前。
晋阳公主的目光越过她，落在那个蜷缩在稻草堆里的身影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又恢复冰冷：“但你不要缠着太子哥哥。”
洛桃没有回答。
她侧首望向窗外，天色漆黑如墨，连一颗星子也无。
她回头看了眼杨君立，他正侧耳听着动静，灰蒙蒙的眼眸空茫地“望”向她的方向，微微颔首。
“好。”她回答。
晋阳公主冷笑一声，转身便走。
洛桃俯身扶起杨君立，一步一步跟上晋阳公主的脚步。
晋阳公主将两人带到一处偏门，冷冷地丢下一句“好自为之”，便转身离开。
洛桃搀着杨君立，在人群中跌跌撞撞地逃难。
不知跑了多久，天色渐亮，他们终于来到京城附近的一个小镇。
晨雾未散。
街边的铺子刚卸下门板，蒸包子的热气袅袅升腾，带着人间烟火的气息。
洛桃却浑身一软，瘫坐在墙根下。
他们饥肠辘辘，可是身无分文，连一个铜板都没有。
杨君立沉默了片刻，忽然轻声道：“洛桃，扶我去那边的琴行。”
洛桃迟疑着扶他过去。
杨君立让店家赊了一架古琴，那琴身斑驳，弦已有些松了，他坐在街边一块青石上，将琴搁在膝头，调试了几下弦音，便缓缓拨动起来。
一首《广陵散》。
他指法凌厉，杀伐之气隐于琴音之中。
路人纷纷驻足，从袖中摸出铜板，轻轻丢在他面前的地上。
“叮——叮——”铜钱落地。
洛桃欣喜地蹲下身，将那些铜板一枚一枚捡起来。
她抬头望向杨君立，他坐在晨光里，指尖在琴弦上翻飞，如同历劫的谪仙。
她正要再捡一枚滚到脚边的铜钱，忽然一只穿着皂靴的脚重重踩下，将那枚铜板碾进泥里。
洛桃愕然抬头，只见一个满脸横肉的恶霸正俯视着她，嘴角挂着淫邪的笑：
“小娘子，这瞎子是你什么人？你跟着他，不如跟着大爷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几个恶霸狞笑着，像拖一只待宰的羔羊般将洛桃拽到墙角。
她拼命挣扎，粗粝的砖石磨破她的衣裳，一只肮脏的手已扯住她的衣领，“嘶啦”一声，衣襟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素白的里衣。
“救命——”洛桃嘶声呼喊，声音却被人群的嘈杂吞没。
路人惊慌躲避，有人捂住孩子的眼睛匆匆离去，更多人却缩在街角、门缝后，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这乱世里，人命如草芥，谁肯为一个陌生女子出头？
杨君立被两个壮汉反剪双臂押着，膝盖重重抵在地上。
他耳中全是她挣扎的呜咽与布帛撕裂的声响，像无数把钝刀凌迟他的神经。
“你这个瞎子，”为首的恶霸凑近他，满嘴酒臭喷在他脸上，得意地笑道，“听听你娘子的声音也好。反正你也看不见，听听过过瘾，哈哈哈——”
杨君立浑身剧颤，额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
他忽然停止了挣扎，声音嘶哑从齿缝里一字一顿地迸出来：
“你们知道她是谁？”
恶霸们一愣，手上的动作微顿。
“她是落难的皇后，当今天子的未婚妻！你们若是敢碰她一根手指——”
他顿了顿，喉结剧烈滚动，嘴角竟扯出一抹森冷的笑，那笑容里淬着血与恨，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顾九凌会把你们碎尸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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