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吼完猛地转身,一把揪住地上老太太的头发。
老太太发出一声惨痛的闷哼。
王二揪着她的头发,把她的头从地上提了起来。
老太太的脸朝着天,脖子的青筋暴起,嘴大张着,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胡西!”王二发狠地把老太太的头狠狠砸向地面,“跪下!”
砰。
一声闷响。
泥土的地面,但老太太的头砸上去,还是发出了让人牙酸的声响。
“王二!!!”胡西的嘶吼几乎撕裂了喉咙。
“还不跪下吗胡西?!”王二眼神一狠,揪着老太太的头发,把她的头又提了起来。
常悦看见老太太的额头上肿了一块,沾着泥土和草屑。
她的眼睛半睁着,浑浊的眼珠子里已经没有了恐惧。
只剩一种东西——麻木。
“我让你跪下!”王二又砸了一下。
砰!
“听见没有!”又一下。
砰!
“跪不跪!”再一下。
砰!
胡西的刀掉了。
咣当一声,剔骨刀落在地上,锋利的刀刃插进泥土里,立着微微颤抖。
胡西跪下了。
不是他想跪的,是腿软了。
是看见老娘被一次一次砸向地面、看见老娘额头上的血、看见老娘闭上的眼睛……他的腿撑不住了。
“我跪……”胡西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飘了一下就散了,“我跪……”
他的膝盖撞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院子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胡西跪在那里。
一个七尺大汉,杀猪卖肉,手能劈骨,一刀能剔下半扇猪肉的壮汉,就那么跪在泥地里,浑身发抖,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好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只剩下皮囊。
王二松开老太太的头发,站起身抚掌大笑。
他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胡西,表情里满是居高临下的施舍感。
“早这样不就好了吗?”王二邪笑道:“非得让我动手。”
他抬起脚,把沾满泥土的鞋尖伸到胡西面前。
“舔。”
胡西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王二。
那种眼神,常悦想她大概这辈子都忘不了。
是愤怒和恨都已经烧完了之后剩下的灰烬。
绝望的灰烬。
“舔啊!”王二不耐烦了,脚尖往前送了送,几乎戳到了胡西的嘴唇上。
胡西的嘴唇在抖。
他的手垂在身侧,十根手指深深掐住大腿。
他的脑子里在打架。
杀了他……
不能杀……
杀了他,娘怎么办……
但不杀他,娘就能活吗……
胡西闭上了眼睛。
一滴泪从眼角滑下来,砸在泥地里。
然后他慢慢低下头,颤抖着张开嘴巴,伸出舌头,一点点靠近王二的靴子。
常悦光是看着,都忍不住皱紧整张脸。
“慢着!”
顾尘在常悦的指使下适时喊出声。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少年从人群里挤出来,清瘦的身形在众人中间显得格外单薄。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子挽了两道,露出细得像竹竿一样的手腕,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
常悦趴在他背上,心跳得很快。
她很紧张,因为害怕没办法成功救下胡西。
从王二把胡西娘的头砸向地面那一刻起,常悦的脑子里就一直在打架。
理性告诉她不要出头。
她现在是个“鬼”,只有顾尘能看见她听见她。
她的能力有限,能探听消息却飘不远飘不久,甚至都碰不到东西。
她现在最大的武器,就是利用王二对“鬼”的恐惧。
但那武器用一次就少一次。
王二又不是傻子。
第一次被吓跑,第二次被吓跑,第三次呢?他迟早会发现,他害怕的“鬼”除了吓人什么都做不了。
到时候她就彻底没用了。
所以理性告诉她:忍。
可是……
常悦看着跪在泥地里的胡西,她突然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什么?
如果今天让胡西跪下去舔下去,他会变成什么样?
他还能是那个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拔毛剁肉,一个人养活瘫子老娘的胡西吗?
他还能……是人吗?
屈辱这种东西不是伤口,会结痂愈合。
它像毒。
会渗进骨头里,一辈子都洗不掉。
今天王二让他舔鞋,他舔了,明天王二让他从胯下钻过去,他钻不钻?后天王二让他把老娘交出来,他交不交?
一次退,次次退。
退到最后,他就不是人了。
常悦不想看到那一天。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盯着王二的脸。
她得找到王二的破绽,得让胡西作为一个人好好活着。
“顾尘你凑什么热闹?”王二眯起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顾尘一番,“怎么,你也想跪?”
人群里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生怕王二一个不满意就迁怒顾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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