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在南城巷子里的那个男人,他死了。”
这一句话落下,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骤然静止。
江榆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得干净,握着玻璃杯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
她没有问是谁。
只是“死了”两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砸在江榆的心上,瞬间将她拽回那个漆黑、混乱、血腥味弥漫的深夜。
那个夜晚,是她一辈子都不敢回想,拼命埋在记忆最深处的夜晚。
那天她和朋友聚会散场,深夜路过那条窄巷,听见里面传来女生撕心裂肺的哭喊。
一个醉汉正按着一个女生施暴,江榆想都没想就报了警,可警笛声迟迟没来,听着里面越来越绝望的挣扎,她咬着牙冲了进去。
她拼命拉扯,拼命反抗,场面乱作一团。
而那个被她救下的女生,爬起来连一句谢谢都没有,慌不择路地跑了,把她一个人丢在原地,面对那个暴怒失控、浑身酒气的男人。
再后来,就是混乱的碰撞,她只记得眼前一黑,等江榆再回过神时。那个男人已经倒在地上,鲜血从他头部蔓延开来,一动不动,像一截失去温度的木头。
这时候警察也来了,江榆被吓得浑身发抖,连哭都哭不出来。
她不敢给父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唯一能想起的,就是不久前刚找到她,说他是她的小舅舅——林景逸。
江榆马上打电话给林景逸,然后他连夜赶过来,去警察局带走了魂飞魄散的她。
也是林景逸告诉她,男人没有死,只是成了植物人。他已经妥善处理,给了对方家属足够的钱,让她永远不用再面对这件事,永远不用背负恐惧。
可江榆还是害怕,有一段时间,她一直被那男人的家属私信骚扰。
对她不断辱骂,说她是杀人凶手,害得那个男人半死不活的。
在这些年里,她也一直觉得是自己失控之下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后果,破坏了一个家庭。
想到这,江榆的嘴唇微微颤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不敢置信的破碎。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
林景逸看着江榆瞬间惨白的脸,眼底掠过一丝心疼。
“他前阵子走了,家属没有闹,也没有再追究,所有事情,我都已经处理干净了。”
林景逸:“小榆,你没有错,一次都没有。”
“我……”
江榆怔怔地看着他,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了手背上。
林景逸声音平静:“你别往心里去想,他成植物人之后,我给的那笔钱足够他们家好好请护工、细心照料。可他家里人拿到钱,根本没用心管过,吃喝敷衍,护理更是潦草,常年躺病床缺乏照料,结合前期症状一桩接一桩,最后才走的。”
江榆抬着眼,泪眼朦胧地望着他,嘴唇还在轻轻抖。
“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小榆。”林景逸看向江榆,语气坚定,“当年你是见义勇为,是善良,错的从来不是你,是那个施暴的男人,更是拿了钱却不尽责的家属。”
“你没有害任何人,你当时只是属于正当防卫行为,所以,你别太自责了。”
听到这话,江榆心底那片冻了多年的冰,才慢慢开始融化。
林景逸像哄孩子一样耐心,声音低低的,“都过去了,再也没人能拿这件事为难你,再也没人能伤害你,以后好好过日子,好好养身体,别的都有舅舅在,有什么事也可以和我说。”
江榆只是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沾着湿意,半天没出声。
有一件事,她不敢说。
不敢说这几年里,江母几乎每一次都有意无意会绕回那件事上。
“你忘了当年在南城闯的祸?”
“要不是你小舅舅,你现在还能站在这儿?”
“我不让你回去,是怕你再出事,是为你好。”
那件被她拼命埋掉的事,成了江母手里最顺手的理由。压得她不敢反驳,不敢回头,连呼吸都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愧疚。
可现在对面坐着的是林景逸。
是常年漂在国外、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却唯一替她扛过一切的人。
她不想一见面,就把家里那些压抑沉闷的争执倒给他,更不想让他知道她和江母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好。
所以江榆只是轻轻吸了口气,把那些堵在喉咙口的委屈全都咽了回去,只抬眼,勉强扯出一点安静的笑。
“我知道,谢谢你,小舅舅。”
林景逸看着江榆这副明明难受却硬撑着懂事的样子,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不想说的,就先不说。”
随后,他语气忽然轻了几分,“对了,我今晚就走。”
江榆猛地一怔,下意识抬眼:“这么急吗?”
她喉间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轻声问了一句,“要不要和妈那边说一声?一起吃顿饭聚一下。”
闻言,林景逸唇角浅浅一勾,笑意里带着点了然的无奈,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这次回来,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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