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绵绵抱着他,动作很轻,像是在抱一件易碎的东西。
她的下巴搁在他的头顶,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属于天空的气息,清冽而微凉,像是高处的风。
他的银发蹭着她的脸颊,柔软得不可思议。
那双巨大的白色翅膀先是僵硬地收着,然后一点一点地、试探性地合拢过来,将她包裹在羽翼之中。
像是一个迟到了太久的拥抱。
路西恩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呼吸很轻很轻。
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
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过了很久很久,江绵绵感觉到自己肩头的衣料洇开一小片温热。
她没有低头去看。
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的银叶树沙沙作响,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进来,落在纯白的羽翼上,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
那些羽毛在月色里微微颤动着,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而那个永远圣洁、永远从容、永远完美无缺的白鹰继承人,在她的怀抱里无声地、彻底地、溃不成军地哭了一场。
江绵绵轻轻拍着他的背,像是哄一个受伤的孩子。
她想,原来天使跌落人间的时候,也会觉得疼。
也会需要一个拥抱。
“没关系的。”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我会来的,我还会来的。”
路西恩没有说话。
但他的羽翼收得更紧了一些,像是怕她消失一样。
月光静静流淌,夜色漫长。
而他终于不必独自面对这一切了。
等路西恩哭够了,江绵绵都打了个哈欠。
他没有抬头。
在江绵绵面前哭泣这件事,路西恩觉得很丢人。
但他太过感性了。
除了哭泣,他更多的是兴奋。
兴奋她终于走进了他的领地。
第二天,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的时候,江绵绵醒了。
她花了几秒钟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
路西恩的书房里,靠窗的软榻上。
昨晚她守着他,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身上盖着一条薄毯。
她偏过头。
路西恩就坐在软榻边的扶手椅上,似乎一整夜都没有移动过。
他的翅膀收拢在身后,银色的长发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那双纯金色的眼睛正静静地看着她。
不知道看了多久。
“……早。”
江绵绵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早。”
路西恩回答。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雨后初晴的空气,虽然还带着湿润的凉意,却已经有了一丝清澈的平静。
江绵绵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你一夜没睡?”
路西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一线光上。
“天亮了。”他说。
江绵绵听懂了他的意思。
天亮了,意味着她该走了。
她站起来,把薄毯叠好放在软榻上。
“伤口还疼吗?”
“不疼了。”
江绵绵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这个显而易见的谎言。
那么深的伤,怎么可能一夜就不疼了。
但她只是点了点头,拎起医药箱,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的时候,她停下了。
“路西恩。”
他抬起头。
江绵绵转过身看着他,晨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她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接下来两天我可能来不了。”
路西恩的肩膀几不可见地绷紧了一瞬。
“……为什么?”
“奥菲莉亚。”
江绵绵耸了耸肩:“她最近盯上我了。”
这个名字让整个房间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度。
虽然路西恩不知道奥菲莉亚是谁,但是伤害她的,他都不会饶恕。
“她对你做了什么。”
路西恩的声音沉了下去。
江绵绵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
“没什么啦,我自己能处理好。”
路西恩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我帮你。”
“不用。”江绵绵摇头,语气认真,“我自己能处理。”
她顿了顿,又笑了一下。
“而且我来告诉你这件事,不是为了让你帮我出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过两天才能来,不是因为不想来,是因为有人挡路。”
“挡路的人,绕过去就行了。绕不过去,就推开。”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带着野生不服输的劲儿。
路西恩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晨光渐亮,远处传来几声吵闹。
“江绵绵。”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你过来一下。”
江绵绵有些疑惑,但还是放下医药箱,走回到他面前。
路西恩抬起手。
他的手指修长而苍白,指尖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在晨光里并不刺眼,反而像是融化的蜂蜜,温暖而柔和。
他的指尖轻轻点在江绵绵的手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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