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画面里,那堵由废旧汽车底盘和冰水浇筑的“钢筋冰凝土”外墙,表面开始渗出细密的水珠。
顺着墙根,冰雪融化的水流汇聚成一条条清澈的小溪,发出极其细微的“滴答”声。这久违的白噪音,宣告着废土漫长寒冬的终结。
“危机解除了。”苏湄轻轻松了一口气。
她没有在控制室久留,转身顺着楼梯下到地下二层的生态农场。
随着外界气温的整体回升,堡垒本身的保温压力骤减。苏湄走到配电箱前,果断拉下了几组大功率全光谱植物生长灯的电闸。
原本被紫红色光晕笼罩的地下室,瞬间暗下了一半。
“温度补偿系统调低,水循环速率减半。”
苏湄熟练地在主控面板上输入新的指令。阳光的回归,意味着她不再需要纯靠消耗柴油来维持农场的光照和温度。生态内循环系统正式从“高耗能极寒模式”切换到了更节能的“春季模式”。
发电机房传来的轰鸣声肉眼可见地变轻了。省下来的柴油,将成为她应对未来变数的坚实底气。
做完这一切,苏湄回到一楼的起居室。
魏诚刚从被窝里钻出来,正揉着眼睛穿上他那件厚实的毛绒外套。
“诚诚,过来。”苏湄向儿子招了招手,脸上带着难得的轻松笑意。
魏诚踩着拖鞋吧嗒吧嗒地跑过去,顺手牵住了苏湄的手:“妈妈,发电机今天的声音好像变小了。”
“因为我们不需要它再那么辛苦地工作了。”
苏湄牵着儿子,走到那扇巨大的防爆玻璃门前。过去三个月里,为了隔绝严寒和隐蔽热源,这扇门后一直拉着厚重的三层遮光保温窗帘,将外界的一切死死挡在外面。
苏湄伸出手,按下了墙上的窗帘控制开关。
电机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最内层的保温帘缓缓向两侧滑开,紧接着是第二层、第三层遮光帘。
当最后一层阻碍消失的瞬间,一道明亮至极的光线穿透了防爆玻璃,直直地倾泻在起居室的羊毛地毯上。
没有狂风,没有暴雪。
只有纯粹的、灿烂的金色阳光。
魏诚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哪怕隔着玻璃,这突如其来的强光也让他有些不适应。但很快,他就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感觉——那是落在脸颊上、带着真实温度的暖意。
小家伙慢慢睁开眼,乌黑的瞳孔里倒映着一地金黄色的光斑。
“妈妈……天亮了?”魏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惊喜。
在他最近三个多月的记忆里,世界只有灯泡和壁炉的火光。
“嗯,天亮了。”
苏湄蹲下身,将儿子轻轻揽入怀里。阳光洒在母子俩的身上,驱散了骨子里残留的最后一丝极夜寒气。
魏诚兴奋地扑到玻璃门上,小手贴着温暖的玻璃,新奇地看着外面被阳光照得晶莹剔透的冰墙。
“好暖和啊!比壁炉还要舒服!”小家伙欢呼雀跃,甚至把脸颊贴在玻璃上,贪婪地感受着那股天然的热度。
苏湄站在他身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没有多余的废话。在这座坚固的堡垒里,阳光的回归只意味着一件事:她们成功熬过了最艰难的生死关卡,接下来,是属于收获的季节。
“去洗脸刷牙。”苏湄拍了拍儿子的小脑袋,语气轻快,“今天是个好日子,妈妈给你做煎饼果子,吃完我们要去地下室,采摘第一批成熟的草莓。”
“吃草莓喽!”
一顿热气腾腾的煎饼果子,彻底拉开了高地堡垒内部新季节的序幕。
酥脆的馃篦儿包裹在软糯的绿豆面饼皮里,刷上浓郁的甜面酱,再配上一碗熬得金黄浓稠的小米粥。在物资极度匮乏的废土之上,这样一顿充满碳水和烟火气的早餐,足以让任何一个幸存者嫉妒到发狂。
魏诚摸了摸圆滚滚的小肚子,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苏湄慢条斯理地收拾好餐具,将它们放入自动洗碗机中。随后,她转过身,看着还穿着厚实毛绒外套的儿子,眼底泛起一抹柔和的笑意。
“诚诚,去把外套脱了,换上那件薄一点的棉麻长袖。”苏湄一边说,一边解开自己身上的防寒围裙,“地下室现在的温度已经完全稳定下来了,穿这么多干活,一会该出汗了。”
“干活?我们要去种地了吗?”魏诚立刻来了精神,小跑着冲进卧室。
不多时,母子俩都换上了一身轻便舒适的居家服。苏湄穿了一件米白色的亚麻衬衫和宽松的纯棉长裤,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地挽在脑后,整个人褪去了面对废土时的冷酷与锋芒,透出一种久违的、恬静的田园主妇气息。
她从储物间里翻出两个一大一小的竹编篮子,将那个小巧精致的篮子递给魏诚。
“走吧,带你去看看我们的‘春天’。”
推开通往地下二层的厚重隔音门,一股极其特殊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不再是极夜期间单纯的泥土芬芳和植物叶片的清苦味,而是一种浓郁到了极点、甚至带着一丝甜腻的果香。空气中的湿度被恒温系统精准地控制在百分之六十,吸入肺腑,有一种仿佛置身于亚热带果园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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