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纯属杞人忧天,太仓的帐已经平了,朱异要费慧明半点用处都没有,他不怕何敬容救费慧明,就怕不救。
费慧明平日吃喝嫖赌,挥霍无度,做出这种事在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何敬容便是神仙,也猜不到朱异的算盘,真以为能悄悄按住。
他沉吟片刻,叹息道,“廷尉卿萧子范是太子旧臣,与我素有交情,廷尉平殷不害也是太子一手提拔,应当会卖我薄面。若人还在他们手中,不需忧虑。唉,恨只恨转送到了领军府。领军将军臧盾刚刚去世,至尊命河东郡王萧誉接替,他才自南徐州回京,又是昭明太子的儿子,深恨当今太子,怕是不好办呐。。。”
费夫人忙出谋划策,“有什么难办的?管他哪个郡王,谁的儿子,只要是人,就没有不爱财的。既然是郡王,他的礼最厚也就罢了。”
“好吧,我这就准备礼物,派人送信去,请他们将罪责尽数推给那几个地痞,保二弟出来。”
费夫人喜出望外,伏身再拜,“多谢夫君。”
清晨。
净居殿。
武帝正盘腿打坐,摇头诵经。
“常无常、净不净、我无我、实不实、归依非归依、众生非众生、恒非恒、安非安、为无为、断不断、涅盘非涅盘、增上非增上。。。自观己身如四毒蛇。。。身如城,血肉筋骨皮裹其上,手足以为却敌楼橹,目为窍孔,头为殿堂,心王处中。。。是身不坚,犹如芦苇、伊兰、水沫、芭蕉之树;是身无常,念念不住,犹如电光、瀑水、幻、炎,亦如画水随画随合;是身易坏,犹如河岸临峻大树;是身不久当为狐、狼、鵄、枭、雕、鹫、乌鹊、饿狗之所食啖,谁有智者当乐此身?”
正读到妙处,啧啧称叹,内侍忽报广州来使送信,不禁怒道,“居此位有何乐?不得片刻安宁!”
侍奉在侧的朱异知道武帝怕是坏消息,才如此失态,忙拱手赔笑,哄道,“陛下,臣早起见喜鹊鸣于枝头,想广州来使,必是喜讯呐。”
“哦?”
武帝抬手接过奏报,展开看时,果然是新渝侯的报捷文书。难得打了胜仗,武帝捋着全白胡须,喜不自胜,“好,好!新渝侯座下,果然有能人。这个陈霸先不错,很有胆略。”
朱异给侍从使了个眼色,示意展开画卷,自己在侧拱手称赞,“陛下,陈将军一日便平定叛乱,阵斩杜天合,劝降敌将,收编叛军,绝对是个将才。新渝侯还送来陈将军的画像,剑眉凤目,容貌英伟,观之确非寻常。依臣看,可以做个直阁将军。”
他收到厚礼,嘴巴自然甜如蜜。其实杜天合是中流箭而死,因战场混乱,不知哪个小兵射的,禀报时就算在陈霸先头上。到了朱异口里,添油加醋,竟变成了阵斩敌将的虎威将军。
武帝依旧是朱异怎么说,他就怎么信,只是对陈霸先尚有疑虑,“哦?可他是边镇外将,岂可入台城?”
见武帝望来,朱异连忙解释,“陛下前日命禁卫包围东宫,韦粲虽从命,神色多有不服,恐非吉兆。陛下不是正为此烦恼么?陈霸先是新渝侯的部下,新渝侯一向对陛下忠心耿耿,陈将军想来必同心同德。此番立不世之功,正当召入台城,侍奉陛下左右,威慑太子啊。”
又谗道,“韦粲之辈,仗着祖上功勋,自视甚高,竟敢私交太子,认他人为主。陛下正要打压士族,提拔寒门,若有士族转投太子,与禁军私相密谋,朝夕之间,便可天翻地覆啊!直阁将军乃宫中禁军之首领,应当慎之又慎,既然韦粲对至尊不满,何不远远贬斥,换一位寒门出身的将领暂代?陈将军有此军功,定能服众啊。”
“彦和之言有理,就封陈霸先为新安县子,授直阁将军,邑三百户。命其立即启程,入京履职。”
“是。”
一事才平,一事又起。
朱异话音未落,内侍急报太仓令求见。
“陛下!”
太仓令满头冷汗,才入殿便五体伏地,大礼叩拜,连声告罪,“陛下,臣有罪!太仓接连被盗,官米损失无数,臣安排守卫守株待兔,天幸昨夜抓获贼人,送交廷尉法办。本想能追回失粮,将功赎罪。可廷尉卿年迈,深夜不得起身,又转押到领军府,由河东王审问。谁知,谁知今早再问,河东王竟已将为首的贼人释放。粮食更未追回,只拿几个跟着推车搬粮,对粮食去向一无所知的的市井无赖顶缸。太仓被盗了八十万石存粮啊,臣实在不知如何向陛下交代,求陛下赐臣死吧。。。”
“嗯?”
武帝听到八十万石粮食,瞪大了昏花的老眼,“大胆!廷尉卿是何人!竟敢轻放贼首!”
朱异忙提醒武帝,“陛下,现任廷尉卿是祁阳县子萧子范。”
武帝更加惊疑,“河东王年纪小不懂事,就算了,萧子范向来法度严明,为何如此枉法?”
太仓令得朱异授意,凄惨的哭着叩首,“启禀陛下,那贼首叫费慧明,乃是尚书令何敬容的妾弟。廷尉平殷不害偷偷告知臣,昨夜尚书令送来书信厚礼,命开释其妾弟。他们官职低,岂敢违逆尚书令,所以迫于无奈,替费慧明脱了罪。。。河东王也说,尚书令乃太子心腹,未肯得罪,收到信,只得把人送回廷尉释放。但河东王也不敢欺瞒陛下,托臣将礼单书信封存,交陛下御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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