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
东宫。
二月莺飞草长,春意渐浓。
万物生发时节,连鸟雀也受了感召,来回在枝头蹦跶,炫耀鲜艳的羽毛。
太子正端坐案前,在看好不容易从江州送来的书信。
范夫人抱着妙绥侍奉在侧,对太子的愁容很是不解,“殿下为何不乐?往常得了湘东王书信,都乐得合不拢嘴。”
太子深深叹了口气,很是惋惜,“唉!七官信上说,弘氏拼死为他诞下第五子,可惜天不作美,才生下来,就,就母子俱损。。。佳人薄命啊。”
“唉。”范夫人听了也是叹息,又赶紧开解道,“妇人生产多是九死一生,弘氏身子单薄,自然更加受难。此乃天命,非人力能解。”
太子难受一阵,又回过颜色来,“其实也好。”
“好?”范夫人顿觉惊诧,“人都没了,怎么会好?”
太子望了望窗外新枝,开始捋自己的长须。妙绥这两年懂些事了,不再揪他的胡须,拢的又长又密,“春来和暖,百病消融。我听说湘东王妃近日恢复精神,准备去往江州,与七官团聚。她那个妒性,若见了宠妾新子,又要大闹。如今弘氏母子俱损,她心里必定高兴,见了七官也有好脸色,二人多少能和睦些。”
“那可得快点启程,刘氏反贼兵锋极盛,就要打到建康了。万一水路失守,去江州就难了。”范夫人说罢,又热心的建议,“还需多带些仆从守卫,路上若有差池,尚可变通自保。”
太子摇头失笑,“永汉反贼不过乡里乌合之众,说什么兵锋,能推进如此之快,皆因诸王都不发兵,任由他们胡闹罢了。真要剿匪,三五日的功夫。”
又道,“至于仆从守卫,更不必担忧。七官嘴上不服软,却早给王妃安排好了,贺革的嫡孙贺徽守孝已满一年,正要出任王国侍郎,与王妃同往江州。贺徽与湘东世子从小一起长大,交情甚笃,自然会尽心侍奉湘东王妃。”
范夫人听了这话,反而更加忧虑起来,“殿下说诸王都不发兵,倒叫妾身害怕起来。”
“怕的什么?”
“诸王若怀异心,放任反贼围攻都城,再借平叛对至尊和殿下不利。。。”
太子嗤笑出声,“妇人之见。就算旁的兄弟可能如此,七官也断然不会的。他还不出兵,只是怕遭到猜忌。你若实在不放心,我再修书一封,交代他便是。”
想了想又道,“太子妃近来也有些糊涂,不知她会不会去送湘东王妃。到时谴人替我送一份礼物送别,免得她忘记。礼多人不怪嘛。”
“是。”
江州。
初春的细雨如轻烟般转眼即散,只留下高墙花枝畔浅淡的湿润,令人心醉神迷。
萧绎仍懒懒的躺在床上,不肯动弹。
其实那条伤腿早好了十之七八,可他趁没人的时候,悄悄下床试了两步,只觉跛的厉害。他生平最在乎仪表,有只看不见的眼睛就够受的,如今又伤了腿,心里难免抑郁。就这么懒散的躺着,仿佛能安慰自己还在养病。只要养的够久,一切就都能恢复成从前的模样。
反复数月下来,伤没养好,反把人养的浑身都发霉,许多经年旧梦也跟着添乱,总活生生的飘在眼前。
百无聊赖间,忽听房门响动,传来侍者的声音,“阮修容。”
萧绎连忙起身,想要迎接母亲。
阮修容却早一步进门,赶紧阻止他下床,“快别动,快躺好。”
说着坐到床边,握住萧绎的手,脸上带笑。
萧绎听话的躺着,却忍不住询问,“阿娘如此高兴,不知有何喜事?”
“还不算喜事。”阮修容迟疑一下,才又笑道,“方等和含贞都大了,不能总不成家。算起来,新任王国侍郎就要到任,他可是你跟徐氏都中意的女婿。娘想着,干脆把兄妹俩的婚事一处定了。”
“哦?”提起婚事,萧绎也来了兴致,“含贞与贺徽定了,为方等说的又是哪家女郎?”
阮修容眉飞色舞的,笑容忍都忍不住,“是谢家,故鸿胪卿谢征之女,年方十岁,已生的美貌多才。因其父早逝,才一直没能定下婚事。这才叫缘分啊。”
陈郡谢氏向来眼高于顶,虽是个孤女,能做湘东世子的世子妃也属屈尊,萧绎没道理不满意,也跟着一笑,“不错。”
笑罢却忽然想到什么,看向门边侍立的轻红,“徐氏呢?一年了,怎么还不来江州?”
“奴遣人再去催。您放心,应当会同贺侍郎同来的。”
阮修容忍不住嘟囔,“你催她干什么?不来才好呢,来了又是闹。”
萧绎眼睛盯着虚空,目光却格外坚定,“她还是湘东王妃,既要给方等含贞定亲,她就一定得在。”
阮修容看儿子这模样,不知如何相劝,唯有叹气,“唉!”
还想说些什么,一个内侍已经跑了进来,手里攥着卷战报,神色慌张。
“湘东王!不好了!这才半个月,刘敬躬的叛军已经快打到建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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