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绎反复读那首诗,不禁越读越爱,直拉着鲍泉的手叹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荀况诚不欺我。今日之前,是我文之外无出卿者,今日之后,可就要改成卿文之外无出我者了。”
一片附和称赞声中,鲍泉涨红了脸,急称不敢,“下官卖弄文采之辈,岂敢与殿下相较?真折煞下官矣。”
“何必过谦?来,我为你斟酒!”
庭中热闹繁喧,一时风光极盛。
庭外的美人驻足倾耳,正暗窥其间觥筹交错。
元金风拉住犹在喘气的侍婢,扶着花枝低声道,“那个润岳生得又好看,还得夫君器重,果然风流才子。”
又笑道,“难得王爷高兴,我也进去凑个热闹。。。”
“嘘!”侍婢大惊失色,赶紧拼命制止她,“夫人快别说了,小心隔墙有耳。”
另一个侍婢也道,“自从徐娘娘不安于室后,王爷格外忌讳内妃外臣相见,您可千万别进去,否则只怕惹恼王爷。”
元金风扫兴万分,随手就折下枝头香花,揪扯着抱怨,“徐娘娘,徐娘娘,遇见徐娘娘就什么都忌讳,什么都恼。他既是如此,倒不如把我们都打发回家,只抱着他的徐娘娘过日子。”
侍婢听她越说越过火,立刻打岔道,“夫人略等等吧。一会儿宴席散了,正好趁王爷高兴的时候说有孕的事,那不就更高兴了?”
另一个侍婢张望道,“诶?好像筵席已经散了。夫人快拾捯拾捯,准备进去吧。”
花枝隐匿处,美人自顾慵整衣。
近水庭台内,却有桃花悄入幕。
似醉非醉间的懒困顺着动帘微风攀爬入骨,在宫人撤去残席后愈发招困。
萧绎靠在栏边,一手撑着侧脸,一手轻抚伸进栏内的桃花枝叶,反复细看。簇簇深红浅粉,未知究竟是哪张美人面。
宫人奉来醒酒汤时,恰对上萧绎含泪的明暗眼眸,不禁惊惧道,“王爷。。。您,您没事吧?”
萧绎并不回答,只忽然兴至心头,又是询问又是吩咐,“从前西归的李氏,如今在何处?既离了建康,就不必管什么禁制,快派人把她接来。”
宫人却神色悲恸,吞吞吐吐的嗫嚅起来,“李姬。。。李姬她。。。”
萧绎浑身骤紧,不由急切的坐直道,“她怎么了?”
宫人咬牙横心,终于实话实说,“回王爷,李姬的船在江上遇到风浪,翻的连尸骨都找不到了。。。因为,因为修容怕王爷伤心,所以吩咐奴等不许告诉王爷。。。”
萧绎怔楞良久,难免又是落泪。
正将往事忆到伤心处,忽然一道清亮的声音自远而近,打断了萧绎的愁绪,“夫君!”
元金风张张扬扬的走来,搂住他的臂膀,“一个婢女值什么,夫君快别伤心了。”
说着不待萧绎反应,就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恭喜夫君,又要有一位小王子了。”
元金风今日穿了一身极显气色的嫩红金花衣衫,本就明艳动人,此刻再笑起来,更衬的一团娇媚喜气,倒比桃儿还像盛开的桃花。
萧绎思的虽非桃花,爱的却是桃花颜色。况且他向来讨厌剖露心意,就收起泪光,转而温和的抚上元金风的粉颊,微责道,“看你跑的这满头汗,将为人母了,也不学着小心谨慎。”
元金风毫不在乎的扬起下巴,神色颇为骄傲,“这有什么?家母怀着妾身的时候,还骑马到处颠簸呢!”
萧绎被她说不出是直率还是憨傻的模样逗笑,便点点她的鼻尖,打趣道,“怪不得这么疯,原来在娘胎里就骑马。”
“夫君~”元金风不满的嘤咛一声,开始搂着他撒娇撒痴,想多讨得一点宠爱。
欢声随着笑语裹进香风,直缓出亭阁,拍在亭外人沉郁的脸上。
“夫人,您还进去吗?”
明蔷小心翼翼的觑着王氏的面容,替她不平道,“今日是夫人的生辰,王爷早就答应陪着夫人过的,谁知元夫人一来,竟全给忘了。”
又试探着悄问,“夫人可要进去提个醒?王爷看到夫人,肯定能想起来。”
王氏扶着明显缺了一朵的花枝轻轻摇头,“生辰本非大事,就算想起来,也比不上有孕的欣喜。我又何苦自取其辱呢?”
她仿佛在压抑什么似的顿了顿,才继续道,“好了,回去吧。”
美人的背影袅袅婷婷,一路分花拂柳,轻柔转淡。
眼底的霾霾阴云,却渐趋浓重。
建康。
中书省。
“啪!”
一封奏表被朱异狠狠丢在地上,吓得小吏颤了两颤,赶紧拾起奏表,拂过沾尘,才看清上面的特殊颜色,“这可是紧急军报,朱侍中如此发怒,难道。。。难道北边有动静?”
朱异挥挥袖子,气急道,“北边是早就消停了,可南蛮又总闹事,今天起义,明天造反,简直没完没了!”
小吏不敢擅自查看奏表,只能略作猜测,“难道丢了城池?”
朱异蹙眉摇头,“不是失地!是缺粮!缺钱!唉!整天军备军费军粮,一要就是十万百万千万。你说说,这叫我到哪去弄这么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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