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便有浓重的怒火顺着萧绎的脊梁冲进脑海,他气的涨红了脸,瞪大了眼,丢开王氏就站起身来,“凭你无理取闹!”
昭佩非但分毫不肯收敛,反而变本加厉的与之对抗,“一只猫而已,打死又如何?难道连畜生都归湘东王护着了?”
萧绎瞠目结舌,颤着双唇说不出话来。
躲在萧绎身后的王氏听见这指桑骂槐的话,不由得呜呜哭泣着,轻扯萧绎的长袖,“夫君。。。”
昭佩被她哭的头疼,厌倦的抬手蹭了下耳垂,“萧绎还没死呢,何必急着哭丧?快把你那畜生交出来,大家都清净!”
萧绎通红的眼睛落在昭佩手背上,三道赫然狰狞,还在渗血的抓痕止住了他几欲出口的呵斥。
萧绎总觉得,他身体里有根不听话的弦,在某些时刻,总会做出违背他心意的事。譬如现在,他居然下意识的抬起了手,仿佛要去查看昭佩的伤痕。虽然萧绎及时停住了愚蠢的动作,可留在半空的尴尬的手,却已经宣告他的失败。
昭佩被萧绎忽然转变的神态吓了一跳,才低头看见那几道血迹。她不想像乞丐一样用装可怜取胜,便猛地将手收回斗篷中,只留下数点沾在毛边上的鲜红。
王氏见情形不妙,赶紧弃车保帅,当机立断的抱起了黑猫,跪倒在昭佩面前,哀婉告饶,“妾身不知这畜生竟敢伤及徐娘娘,妾身有罪,请徐娘娘处置。”
她臂间的黑猫似乎有几分灵性,也一改前时嚣张,可怜的呜呜叫着,把头埋进王氏手臂,像在陪着主人哽咽。
萧绎极不忍心的出声,“猫儿无知,你。。。”
这二人一兽天衣无缝的唱和简直要让昭佩拍手叫好,她也的确如实做了,“好啊!真是太好了!我徐昭佩活到今日,才算明白畜生不如四个字。你们这亲亲热热的一家,我怎敢拆散?”
昭佩拍手时,那几道晃动的血痕就显得更加刺目。
萧绎的勇气,瞬间消散无影。
几个久远的,带着昭佩笑脸的片段忽然晃眼而过,晃得萧绎心里酸苦杂陈,只觉得片刻都呆不下去,便一甩袖子,认输般离开了是非之地。
昭佩无所谓的哼笑一声,乜向地上孤立无援的王氏。
王氏的态度并不因萧绎的离去而发生任何改变,仍然惹人疼惜的跪地捧着猫,断断续续的哭,“徐娘娘,妾身真的不知道。。。”
昭佩看向柔弱到直发抖的王氏,忽然嗤笑出声,“你以为我恨你,是不是?”
王氏猛地抬起头,又很快低下去,“妾身不敢这么想。”
昭佩不说话,伸出手去要摸那只黑猫,然而黑猫喵呜一声,呲溜就窜进了阴暗角落,只剩两只眼睛发着绿光。
于是昭佩转而摸了摸王氏的发髻,“其实我可怜你。”
王氏抖了一下,嗫嚅道,“徐娘娘。。。”
昭佩收回手,只盯着懿繁按在地上,染着金粉的指尖,“不必再用什么阴招,很快,我就会自己走的。”
王氏跪在地上,看着昭佩渐渐消失在殿外的背影–––那背影虽然依旧张扬,却总有什么地方,和从前不一样了。
寝殿。
萧绎稀里糊涂的停下脚步时,却发现眼前并非阮修容的椒兰殿,而是多日未归的正寝。
他有些恼怒自己走错了路,又有些庆幸自己走错了路。至少,躲过了要在阮修容面前强装平静的痛苦。
这么胡思乱想一番后,心绪更加浮躁的萧绎就抬脚踢开了寝殿的雕花门。
“啊!”
女子惊诧的低呼响起来,撞入眼帘的,是一个面若桃花,眼含秋水的美人。她见到萧绎,仿佛受了什么惊吓,赶紧伏身请罪,“王爷恕罪,王爷恕罪!”
萧绎不禁蹙起长眉,“桃儿?你怎么在寝殿里?”
桃儿惴惴慌慌的低着头,“是公主,是公主要捉迷藏,奴四处寻找不到,才斗胆私入寝殿,请王爷恕罪。”
“含贞?”萧绎对这个有所缺陷的女儿,总是格外关切,听说含贞又不见了,立刻紧张万分,“那还不快去找!”
“是,是。”桃儿爬起身来,赶紧跑出殿外,其他侍奉在侧的奴婢们亦四散相寻。
“含贞!含贞!”萧绎跟在她们后面,一路从内宫到外宫,到处呼唤查看。
所幸近日落雪都未融化,只有路径被仆役扫的干净,周围的草地仍是白茫茫的一片,不多时,萧绎便看见了一串深深浅浅的小脚印。
这串脚印时断时续,终于连接到王宫的马场边。
裹着红锦厚绒斗篷的含贞站在间杂雪色的马场边,十分显眼。
更显眼的,是场中身着玄色斗篷,骑着白马,和身着青色斗篷,骑着枣红马的两个少年。
玄色斗篷的少年先发现了萧绎,赶紧翻身下马,恭恭敬敬的拱手,“阿父。”
萧绎看向跟着方等行礼的王琳,和根本不理会自己的含贞,略微舒了口气,“含贞,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含贞手里抓着支红梅花,缓缓抬起头,直盯着玉貌朱唇的王琳,“女儿听说,有比阿兄好看的人,比阿兄还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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