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不用智远费心思,昭佩就自己扯了他,一溜烟儿快步赶去,“什么猴戏?我还从来没见过呢!”
别说生长于深宅的昭佩,久坐于佛寺的智远没见过猴戏,就连常年混迹市井的百姓也没见过此等新鲜把戏,于是蜂拥而来,将卖药人围得水泄不通。
却见那人手里牵着根麻绳,绳头另一端系在猴子脖颈戴着的项圈上,把鞭子往地上一抽,猴子就腾地一下倒立起来,飞快爬到那堆包好的草药堆边,抓起棍棒,飕飕飞转。
棍棒带起的破风声顿时引得围观者连连喝彩。
卖药人趁机道,“嘿!向来只见过人耍棒,哪见过猴耍棒?可见俺这猴真是通灵!不瞒诸位说,这些药都是俺这通天大王配的,诶!那是仙草神药,包治百病,任你是头风足疖,手酸脚痛,还是烂痈痫症,气虚力短,保管神药下肚,百病全消啊!”
有人问道,“那你这药多少钱一包?”
卖药人手里拾起三包,不由分说,就塞给那人,“俺这是积德行善的生意,不敢多要!十枚铁钱,拿走三包!”
见价钱便宜,又有神猴耍棍当噱头,围观者一时都三三两两掏出钱来,买的买,笑的笑。
昭佩挤在人群中,直盯着那猴子看。开始耍棍的时候,昭佩只觉得形容可笑,便跟着众人前仰后合。
可仔细看时,只见猴子的毛发已然不复油亮,显然被豢养日久,失却山林野性。猴掌中的棍棒若舞的稍慢,卖药人便啪地一鞭子,抽在旁边地上,吓得猴子继续飞舞,不多时便累的张开猴嘴,气喘吁吁。猴眼里也不知是泪还是被灯火照映,亮晶晶的可怜。
此时神药已被买走一大半,围观者也慢慢散去。卖药人就赶紧眼观六路,瞅着剩下没掏钱的看客。而这些看客中,最惹眼的自然是昭佩和智远。
卖药人看这二位虽略显怪异,却很有身份钱财的样子,当下恭恭敬敬,把放着几包药的铜锣捧到面前,“二位也买几包回去吧。”
智远将几个铜板丢在铜锣上,吩咐着问道,“不必拿药。我只问你,这猴子卖不卖?”
卖药人楞了一下,“哟!大师,俺就靠这猴儿讨生计,卖了可咋过活啊!”
智远看看那仍在舞棍的猴子,掏出块不大不小的银锭子,当啷放在铜锣上。
银子的光辉在灯火下更显璀璨,看得卖药人睁大了双眼,赶紧将银子往怀里一塞,把手中麻绳交给智远,“卖!卖!给!绳子!”
那猴子似有灵性,见状竟将棍棒一丢,就三两下跑到智远脚边蹲着。
围观者见没了热闹,都甩甩袖子,丢下几个钱拿药走了。卖药人得了横财,不敢多留,把家伙包袱一裹,也离场而去。
昭佩和智远牵着那猴,不紧不慢的走在街面上。昭佩低头看着手脚并用的毛猴,笑问智远,“你怎么把我想做的事给抢了?”
智远不顾路人侧目,用空出的手揽着她,“否则夫人的可怜病,怕是要更重了。”
昭佩未置可否,只捻出块桃糕递给猴子。
猴子一手抱糕,剩下的一手二脚走着,大吃大嚼起来。
昭佩见这猴子行止可爱,越发喜欢,要为它谋个出路,“是养在寺里,还是放回山中?”
智远略作思索,斟酌道,“这生灵不知是从何处而来,忽然放回山中,恐难以存活,又怕再被捉了去。还是养在寺里,吃斋念佛的好。”
昭佩撩起纱笠,笑的花枝乱颤,“你这疯和尚,难道猴儿也会念佛?”
二人一猴的背影渐行渐远,只留下一串欢笑。
湘东王宫。
书房。
萧绎正对着桌上的文书沉思,眉宇略带愁容。
侍婢前来叩门,“王爷,世子在外求见。”
萧绎推开那卷文书,揉了揉前额,“让他进来。”
方等垂首敛目,规规矩矩的进门,拱手道,“儿子拜见阿父。”
又赶紧从袖中抽出一卷书来,恭敬奉上,“儿子近日潜心着书,欲作三十国春秋。今已成一卷,请阿父过目指点。”
不知从何时开始,方等完全变了个模样–––客套的简直不像他的儿子。
萧绎看着眼前拘谨有礼的方等,和他那卷颇有文笔的史书,神思却恍惚着,想起曾经谁都管不住的小霸王,和他伸着小手,抹在自己脸上的污泥。萧绎有时甚至疑心,那个方等和眼前的方等,不是同一个人。
他垂下双目,掩饰着自己微红的眼眶,大略翻阅一遍,就哑声赞道,“写的不错。你小小年纪,便有如此见地。。。哦,想要什么奖励,只管说。”
方等张了张嘴,又咽回声,拱起了手,“回阿父,儿子什么都不想要。”
“王爷!世子!”
几个侍婢惊慌失措的冲进来,啜泣道,“王爷!公主她,她不见了!”
萧绎惊得拍案而起,“什么!”
侍婢哭道,“公主用过晚膳,就说不许奴等在殿中伺候,硬是赶了出来。奴们要进去点灯时,才发现窗扇大开,公主已然不见。奴等问过王宫守卫,都说没有见到公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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