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帝见之大喜道,“僧伽经云,佛发青而细,犹如藕茎丝。佛三昧经云,我昔在宫沐头,以尺量发,长一丈二尺,放已右旋,还成蠡文。正与今日所得相同,可见真实不虚。”
当即先合掌拜了三拜,才扶着内侍起身,因问朱异道,“此虽吉祥,却为何无故挖掘阿育王塔?”
朱异赶紧拱手,“回陛下,是慧达和尚四处礼拜佛寺,见长干寺阿育王塔屡放光明,才集众掘之。掘地不过一丈,便得三个六尺长的石碑,于中间的石碑前得此铁函。”
武帝闻言,急急问道,“那慧达何在?”
捧着铁函的僧人微微颔首,“正是贫僧。”
“哦?”武帝惊异过后,仔细打量着慧达,又吩咐原安道,“快给大师赐座。”
慧达称了声谢,将铁函交给身边小僧,端正坐于矮凳之上。
武帝问道,“看大师样貌,似是胡人。”
慧达合掌道,“贫僧俗名刘萨何,祖居西河离石县,正是胡人。”
武帝又问道,“那大师为何出家?”
慧达语气平静,说出的话却惊人,“贫僧当日遇疾暴亡,而心下犹暖,所以家人不敢入殡,将贫僧停灵十日。贫僧死后迷迷昧昧,只见一黑一白,两个官吏,锁了贫僧往西北方向去。贫僧也不知究竟走了多远,径被锁至十八层地狱,油锅刀山,受尽业报苦楚。”
武帝本来听的入迷,可忽闻十八层地狱,不由心中惊惧,连忙追问道,“那后来呢?大师如何得脱?”
慧达继续合掌道,“贫僧正在刀山受苦,忽见观世音菩萨慈悲而来,对贫僧说,‘汝缘未尽,若得活,可作沙门。洛下、齐城、丹阳、会稽并有阿育王塔,可往礼拜。若寿终,则不堕地狱。’贫僧未及拜谢菩萨大恩,便觉如坠悬崖,忽而转醒。惊遑坐起身来时,四周灵堂棺木,已是人间。”
武帝暗自松了口气,又听慧达继续道,“贫僧得菩萨点化,遂落发出家,游行礼塔。因丹阳路远,最后方至。贫僧远道而来,不熟悉风俗地理,正四处打听阿育王寺所在时,忽见长干里有异气色,忙一路跪伏礼拜寻去,方至阿育王寺,得此因缘。”
武帝将来龙去脉都听了个清楚明白,当即心更敬畏,“善哉,善哉,佛力真慈悲无边矣。”
说着转头对朱异道,“彦和啊,快命有司安排銮驾,三日后我要亲往长干寺,设无碍食。”
又吩咐众人,“你们都退下吧,我还要向慧达大师探讨佛法。”
朱异和众人一起应声,旋即退下。
待出了净居殿,原安就低声笑道,“近日天灾连连,至尊虽口中不说,脸上却已不悦,奴正发着愁,朱舍人就本领通天而来,哄得至尊又展欢颜,真是救急菩萨啊!”
朱异却没他这么高兴,反倒拍着乱跳的胸膛,抱怨连连,“什么菩萨本领,你没看见那慧达和尚糊涂的吓人么?黑白无常是道家人物,如何能与佛家浑说?幸而至尊未曾起疑,真吓的我。。。唉!”
原安低笑两声,颇为好奇的悄悄问道,“朱舍人,那些佛爪发,还有舍利,都是真的?”
不问不要紧,这一问,朱异简直要七窍生烟,心疼肺揪,“真的!当然是真的!我从天竺高僧那儿,花了六千斤紫铜买来的!要是假的,我非打死那高僧不可!”
“嘘–––”原安看他这急头白脸的样子好笑,又赶紧竖起手指,以防被有心人听去,“朱舍人小点儿声。”
又叹道,“朱舍人一片赤胆忠心,真感天动地。可惜不能让至尊知晓,否则至尊必大加封赏啊。”
朱异擦着额上闹出的虚汗叹息,“还要什么封赏?只求少生些花钱事,保住我的家底,就谢天谢地了。”
朱异说罢,便摆摆衣袖,欲往中书省而去。
可惜脚步尚未离地,就有个内侍快步跑来,面色惊惶,“朱舍人,原内侍,不好了!快禀报至尊,玉衡殿的地动仪龙口吐珠了!”
原安转身进殿禀报,朱异就急忙问道,“什么方向?”
内侍哭丧着脸,“全部,八个方向全部落了!地震应该就在建康啊!”
朱异还没来得及回言,武帝便已扶着原安,和慧达和尚从殿内出来。
说也奇怪,就在武帝踏出寝殿的瞬间,便听尖细低声远远而来,紧接着整个净居殿,连带皇宫殿宇地面,都瑟瑟发起抖来。
朱异慌得赶紧扶住武帝另一边,乱着脚步走下了玉阶。
这番摇晃虽不可小觑,好在皇宫地基深厚,梁柱粗大,除却各殿或移位,或落地的摆设,殿阁丝毫未遭撼动。
地震时缓时急,中间稍停,不过小半个时辰,便消失殆尽。
武帝站在重新变稳当的地上,望着浩渺远天,发出沉重的叹息,“天灾未绝,地变又起,难道我真有失德,才招致灾变?”
朱异忙拱手道,“陛下即位以来,广施恩德,修文偃武,平旌边疆,收复失地。更止役禁夺,殷民阜物,受万民称颂,实为旷古罕见的圣主明君。若陛下如此德行,也会招引天灾,那魏国岂非早就受雷击火焚而亡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