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正倚在芳树下,为歌女抚琴相和,轻薄纱衣随风而起,缥缈若仙。
萧续毫无雅致耐性的出言打断,“太子殿下。”
歌女们见状纷纷住声退下,太子手下的琴音却连绵不绝,丝毫未乱。
萧续怒道,“已然四面受敌,阿兄如何还有兴致抚琴?”
琴音戛然而止,留下一声勾扯琴弦的刺耳杂音。
太子叹了口气,回头看向萧续,“五弟回来的正好,我准备了一班女乐,貌美声润,权当贺礼赠与五弟。”
萧续大惑不解,“阿兄,你才回京数年,怎么就变成这副温吞懦弱的样子?我听说朱异在朝,处处与兄长为难,官家年迈糊涂,竟听之任之。如今昭明太子之死,又疑点重重。你我兄弟正该奋力反扑,图谋前路,而非弄这些靡靡之音。。。”
“反扑?如何反扑?”太子艰难的呼出一口郁气,频频扇动微湿的眼帘,“我在东宫战战兢兢,惟藏拙养德而已,岂敢再多生事端?”
太子说着,含泪看向萧续,“我倒宁愿不做这个太子,和你一样在藩镇自由自在,施展拳脚抱负啊。”
萧续见他仿佛受了极大委屈的模样,心中也跟着难过起来,“能逼迫阿兄至此的,只有那个朱异,可他不过一个宠臣,阿兄却是官家的亲生儿子,难道阿兄还斗不过他?”
太子拉住萧续的手,倾倒无处诉的满腹苦楚,“徐勉在时,还能勉强制衡一二,可徐公一死,朱异就把持朝政,乾纲独断。。。满朝文武虽为之侧目,却无一人敢直言上谏。若稍有不顺他意的,擅自亲近官家的,转眼就会被逐出朝堂,求告无门。我初为太子时,也曾向官家言说利害,却反遭斥责,如今徐摛被朱异远放,何敬容谢举摇摇欲坠。。。”
萧续越听越觉得凄惨,最后干脆听不下去了,“难道就凭他作威作福?既然此人如此猖狂,何不暗地里治他?弟虽愚鲁,帐下却有敢死之士无数,或于路埋伏截杀,或藏毒鸩于饮食,一朝除去权奸,岂不痛快?”
“不,不可。”太子连忙否决,又怕谁听见似的,左右张望,“五弟啊,你可千万不要做傻事。那朱异长居禁内,若调兵杀他,岂非成了逼宫的反贼乱臣?他饮食前又有内侍尝膳,更不易鸩杀。何况朱异若死,官家必然大怒,倘牵连下来。。。”
萧续满不在乎,“阿兄若怕遭牵连,便让弟一人去做,成不成事都由弟全力承担!”
太子长叹一声,“五弟啊,不是我胆小懦弱,而是禁宫之内,牵一发而动全身。袭杀朱异,确非难事,可其余窥伺皇位者,必以此为借口起兵。衅发萧墙,则祸将延及四海,到时内乱一起,外忧俱来,只怕大梁社稷危矣啊!”
萧续闻言,微眯双目,“阿兄也觉得,有人窥伺皇位?”
“怎么?五弟也得到风声?”
萧续沉重点头,“方才河东王来见,说是昭明太子之死,与七官有干系。”
“七官虽说为人阴沉狠辣了些,绝不至于如此伤天害理。何况当初阮修容得幸,全靠阿娘相荐,他们母子绝不会恩将仇报的。”太子却颇不赞同的摇头,又谨慎问道,“莫非河东王有铁证?”
“人心难测,更甚天意。”萧续感叹过后,才回答太子的问题,“河东王并无铁证,但弟已经遣人去往荆州打探,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太子微微点头,“希望。。。”
“呀!呀!叔!五叔!”刚学会走路,还不甚稳当的萧妙绥踉踉跄跄,歪歪扭扭的跑过来,白白嫩嫩的小手抓住萧续腰间玉佩拉扯,“呀!呀!”
萧续惊奇的看着眼前扎着发揪,玉雪可爱的小公主,“这是?”
范夫人急急慌慌的跑出来,连连行礼致歉,“殿下恕罪,妾身未能看好妙绥,惊扰了殿下,妾身这就抱她回去。”
“诶,无妨。”萧续爱惜的抱起小公主,“妙绥?好名字。”
他看见姿容美艳的范夫人,却匆匆一瞥,就转回了眼神,显然早已不复少年轻狂。惟抱妙绥叹气道,“唉,可惜我只有三个平庸庶子,既无嫡嗣,又无女儿。。。”
太子劝道,“五弟何不续娶?我可亲自为五弟保媒。”
萧续轻轻摇头,“我这贪财好色之名早已远扬,哪有高门士女愿意结亲?还是算。。。嘶!”
妙绥在他怀里转着乌黑眼珠,似乎觉得萧续的胡子颇为有趣,忽然伸手抓住一缕,用力拉扯起来,“呀!呀!”
萧续若去制止,生怕伤了妙绥,若听之任之,又怕胡须受损,只得求救般望向看戏的太子。
太子朗声而笑,“我这胡子都快被她揪光了,如今也该轮到五弟了。”
稚子滑稽让东宫重又漾起欢乐,暂时掩盖了焦躁的阴霾。
青州。
朐山。
时值初夏,山间翠柏葱郁,槐花初绽,景色美不胜收。山脚下的村落炊烟袅袅,映着初生的朝阳。
晨光熹微时,扛着锄头的农人穿着轻薄破旧的布衣,捋起袖裤,光胳膊净腿的自村中三五而至,要到田间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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