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佩回过神来,便有泪珠顺着面颊滚落,她轻轻推开托盘,默不作声的撇回头去。
柳儿心中发紧,再顾不得主仆,急的握紧了昭佩的手,“全医正说他的药并非仙丹,若总不进食,腹疾必定复发啊!王妃若是不想用这些,想用什么只管吩咐,奴们上天入地,总要给王妃办来。。。”
昭佩犹自轻轻摇头,言简意赅,“我不想吃。”
柳儿倔强的坚持着,势要喂昭佩几口饭食,“王妃,多少用些吧。”
昭佩瞥见递到嘴边的玉勺,刚想试着张嘴,却有熟悉的冷痛自腹中翻涌而上。
她眉心一皱,啪地将勺子拍开,“不吃!滚!都给我滚!”
柳儿怕昭佩动起怒来更加伤身,只好抹着眼泪,带棉儿退了出去。
“呜。。。”殿门关上的刹那,昭佩就缩起身子,以绣帕捂住口鼻干呕起来。
等劲道过去,把帕子拿回眼前时,上头便赫然印着鲜红的血。
这明显是腹疾又发,九死一生的急症,昭佩却不叫人,只缓缓把手帕藏进袖口。
窗外灰蒙蒙的一片,不知是天阴,还是窗纸太厚。她轻轻探出微抖的手,去推窗棂。冷风阵阵刮进来,落在微烫的肌肤上,倒万分舒适。
昭佩惬意的闭上双目–––若能就此离去,或许是件幸事。
柳儿正焦头烂额的守在殿外,忽听殿内有窗户的动静,忙不迭跑进去时,正瞧见呼呼寒风往殿内灌,吹得昭佩发丝缭乱。
柳儿吓了一跳,伸手就去关窗,“王妃,您这是做什么呀!您还发着热,再受风吹,如何了得。。。”
“呃!”
昭佩陡然蜷缩起来,翻身就趴在榻上,往地上干呕。呕出来的,却不是茶水药汤,而是一大口鲜红的血。
铁锈的味道飘起来,把柳儿吓得几乎昏死过去,“王妃!王妃您怎么了?”
她手忙脚乱的,边去翻全医正留下的应急药丸,边朝殿外大叫,“来人!来人!快去请医正!王妃吐血了!”
柳儿终于抖着手倒出一粒仙鹤血余丸,胡乱喂进昭佩口中,可还没来得及递上温水,便听哇的一声,昭佩竟连血带药,又吐了一地。
柳儿崩溃的瘫坐于地,也哇的哭了出来,她平日不过强装少年老成,撑个样子而已,如今见了如此场面,早骇得六神无主,只能颤栗哭着去给昭佩擦嘴角残血,“王妃,王妃别怕,医正很快就来了。。。”
昭佩抓扣榻边的指尖已然深陷绫罗内,仍在大口呕血,仿佛吐不尽似的。脸上那颜色未知红白,只泛着不详的寒光,眼见是命在须臾,魂将归天了。
柳儿前后心都觉着发冷,边哭边去捂昭佩犹自吐血的双唇,“王妃。。。王妃。。。呜呜。。。”
咣当一声,殿门忽然打开。
柳儿见到大步而入的全医正,简直像看到了救星,爬起身就给全元起让位置,“全医正,您快救救王妃吧!”
全元起一看昭佩的脸色和地上大滩鲜血,心里也隐隐发凉,再顾不上什么忌讳,猛地捉过昭佩手腕就把起脉来。
“呃!”可惜脉把到半路,昭佩就又将一口鲜血吐在他的衣衫上,洇开大片血渍。
全元起看着昭佩抖若筛糠的身子,眉心紧蹙,朝药童低喝道,“快!快取银针来!”
这里一边隔着衣衫在昭佩双膝髌底上,约两寸的梁丘穴施针,一边抖着胡子对柳儿道,“仙鹤血余丸呢?快让王妃服下!”
柳儿忙抓起瓷瓶,又倒出一丸来,幸而针灸已经开始起效,昭佩迷迷蒙蒙的平卧着,已不再吐血,就着温水,勉强咽下了药丸。
全元起看她昏睡过去,才擦着头上冷汗收针。
柳儿哽咽道,“全医正,王妃这。。。这会不会。。。”
全元起叹了口气,神色愁悯,只不做声。
等开了药方,交给药童去熬,才边向殿外走边低声道,“唉。。。心病引身病,身病添心病,一二年内尚能勉强,以后恐怕就。。。无论如何,还是得先禀报王爷一声。。。”
柳儿听出他的意思,眼泪就又止不住的滚落,她哭了两声,忽而想起件事,“可,可王妃说,腹疾的事不许知会王爷。。。”
全元起摇了摇头,“这性命攸关的时候,还顾得赌气?若是再不禀报,恐怕就得预备喜材。。。”
“告辞。”喜材二字出口,全元起自知失言,便赶紧向萧绎书房的方向去了。
柳儿满眼是泪的走回殿内,正瞧见昭佩昏睡中惨白发青的脸色,忍不住声泪俱下,靠在榻边悲切的呜呜咽咽。
她哭着哭着,只觉有寒风吹进来,便赶紧要去关殿门。
“娘!”一个跌跌撞撞的小女郎跑进来,正是号哭不止的含贞,她扑在昭佩身上,泣难成声,“娘,阿娘不要死,阿娘死了,含贞就是一个人了,含贞害怕。。。呜呜呜。。。”
柳儿垂着泪去抱含贞,“公主,让王妃歇一会儿吧。。。况且王妃有命,今后不许公主再来的。。。”
含贞埋在柳儿怀里抽噎着,被抱向殿外,小手却仍抓着虚空,“呜呜。。。阿娘,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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