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散作绮靡光练,横于暗色天边。黄昏的风轻轻一吹,刚燃起的烛烟便混着香雾,散漫于寝殿内。
昭佩没有用晚膳,只半散了发髻,斜斜倚坐于窗边,看着熏风吹起帐幔。
明月渐渐高起,侍婢都守在门外,殿内便成了幽静安谧的所在。
秋月映帘栊,悬光入丹墀。
这样的景象,从来只出现在离别时,可如今萧绎就在宫中,她却依旧孤身只形,看月影自东向西,移照人间。
昭佩看着看着,忽然伸出一只素手,腕间几只金镯相撞泠泠,“承香,取酒来。”
承香推开殿门,满面难色,“王妃,您忘了全医正的嘱咐了?再饮酒,恐有性命之忧啊!”
昭佩没有再说话,那只手不知是失望抑或心灰,颓然垂落在织金霞缎的裙裾上。
她只是忽然想起,那夜萧绎携了她的手,静静并立于案前,共看案上墨迹未干的‘相思’的情形。
定隔天渊水,相思夜不眠。萧绎总能做出动人心肠的诗句,和伤人心肠的事来。
“王妃。。。”承香看到昭佩脸上布满泪水,又是害怕又是心疼,连忙递上一张手帕,“王妃,天色已晚,还是先安寝吧。”
承露不待昭佩回答,就先擎了香笼去熏床铺。
昭佩扶着承香站起身,慢慢走到床边。那华丽宽敞的床铺,如今看来,竟冷的无法入眠。
“你们别走!”昭佩忽然抓住承香的手,又扯住承露,“你们都别走!我不要一个人睡!”
承香承露对视一眼,忙点头答应,“是,那奴们陪王妃就寝。”“奴再去添两床被褥来。”
微凉的秋夜轻风吹灭蜜烛,昭佩躺在卧榻中间,挨着承香承露的体温,才勉强闭上了眼睛。
月落星沉,日光高起。
曈曈曙光照亮高天,熹微的暖阳照进寝殿。
榻上的人影犹自熟睡,只是都蹙着眉心,显然并未沉眠于美梦中。
“王妃!”柳儿咋咋呼呼的打开殿门,喘着气微笑。
她见王妃和承香承露散着发自榻间坐起,这才赶紧道,“王妃!王爷那儿来了个小厮,说是,说是王爷今晚于明月楼设宴,邀王妃同往。”
承香迷迷糊糊的听见这一句,猛地清醒过来,忙捉住昭佩的手,欢喜道,“这可真是难得,依奴看,王爷这意思,是想跟王妃和好呢!”
说着和承露翻身下床,三两下穿好衣衫,挽起发髻,就来扶持昭佩,“王妃快准备准备,这就好了,王爷肯先低头就好了。”
昭佩被她们说的眼迷心热,也模糊的露出个笑容,“既如此,我也得退一步才是。”
王宫的大厨房内,刚刚忙过送早膳的时辰,还七七八八的扔着些早膳未用完的食材,并几筐没来得及洗的碟子。
几个庖人橱役口中嚼着饼食,手下不停气儿的收拾捯制着。
另有膳奴在外头搬运着活鸡活鱼的笼子水盆,嘴里呼喝不断,“你们几个还闲坐着呢?赶紧来帮手!这就要开始备午膳不说,夜里还要设宴,再不快些儿就来不及了!”“谁来接一把,水鲈要跳出来了!”“再去揩一头嫩乳猪来!”“昨儿腌的香料呢?”
临近门口的膳奴正手忙脚乱的拿铜剪刀剪着虾背,却见一幅艳丽的裙裾停在木盆前。他一走神,手里的活虾就扑腾落回盆内,溅了几滴水花在裙裾上。
膳奴吓得赶紧跪倒,“王妃恕罪!王妃恕罪!”
“无妨,你继续吧。”昭佩温和的摆摆手,跨步进了厨房。
“拜见王妃。”入目所见的庖役赶紧行礼,眼珠子却都悄悄落在王妃身上,不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
昭佩笑起来,“你们看我做什么?我是王爷的正妃,主持中馈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是,是。”主事的很有眼色,立即就反应过来,躬身上前问道,“王妃您瞧瞧,需要什么食材,多少人手,只管吩咐奴们就是。”
昭佩轻轻摇头,“说是主持中馈,我却真一窍不通,就不给你们添乱了。你们该做什么尽管去做,只分我一个灶台,蒸两样点心,炮制几道小菜就行。”
“是,是。”如此和颜悦色的王妃简直让主事诚惶诚恐,便立刻答应着退开,只派两个膳奴在王妃身边听候差遣,“你,还有你,快去给王妃帮手。”
承香承露边给昭佩系袖子边问,“王妃想做些什么?”
“我也没想好。。。”昭佩懵懂的摇摇头,看着眼前各色面粉豆粉,米果粮糖发愁。
她想了想,转向那两个膳奴,“平日晚宴上,常做的是哪几样点心?”
膳奴低着头扳手指,“先是四样必备的,芙蓉糕,翠玉卷,双花桃,玫瑰酥,还有钳花包,胭脂糕,莲花卷之类陪衬的。。。这些都简单,至于金银丝,海棠酥,玲珑心般难摆弄的,今早已先备好了。”
“王妃若要做,只挑些好看又容易的罢,蝴蝶卷,绣球馍这两样,既鲜亮显眼,又好看好吃,最合适不过了。”
“那就做这两样。”昭佩摸摸卷好的袖子,把手上的金镯宝石戒都取下来,放在承香伸开的手帕里,这才吩咐道,“你们不许帮手,只在边上指点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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