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柔风拂过,让人通体舒泰。挑担子的摊贩叫卖着胡饼,路边小店传出汤团的香气,路边的孩童三五成群,追逐着嬉闹。
偶尔不知名的花瓣飘飞而过,在暖阳下绵延出市井欢乐。
“驾!”
一匹快马自城门飞驰而过,扬鞭跃蹄,吓得路人纷纷躲避。
那马旋停于宫门前,信使翻身而下,也顾不得擦汗,赶紧先把书表呈给宫门内的宦官,“快!快奏报陛下,茅山有书信来!”
重云殿内。
武帝正穿着僧衣,于殿内静修。身边供奉的香花洁白晶莹,混着铜炉升起的丝缕白烟,望之颇有佛性。
这自成一片的安谧天地,被内侍慌张的脚步声搅乱,“陛下,茅山有书信来。”
“哦?”武帝慢慢起身,“是陶弘景的信?那还不快焚香备水。”
欲哭无泪的内侍扑通跪倒在地,“陛下,陶隐居已于三日前过世了!”
“什么?”武帝踉跄了一下,很快被侍奉在侧的原安扶住。
武帝站稳身子,不由叹息落泪。
原安也不敢劝,只低声道,“斯人已逝,陛下节哀。”
“唉。。。昔年旧友,零落俱逝,而今望去,眼前哪还有故人?叫我如何能不哀痛啊!”武帝接过锦帕,轻拭着眼角,“传诏,赠华阳隐居陶弘景为中散大夫,谥贞白先生。”
“是。”内侍答应着退出殿外,关好了殿门。
武帝忽然想到了什么,不免颓丧地扶向柱子,那上面纠缠盘绕的腾龙,正瞪着鼓鼓囊囊的龙眼看他,“自前齐永明十年,陶弘景挂朝服于神武门,辞官隐居茅山,至今已四十五年。四十五年的修行,终究还是逃不过一死啊。。。你说,我到最后,会不会也是徒劳无功?”
“诶呦,”原安吓了一跳,赶紧绞尽脑汁的宽慰武帝,“这如何能相提并论呢?那陶隐居修习的是道家仙方,自然比不得陛下的慈悲真禅呐!”
武帝不说话,沉默的盘起腿,又念起了经文。
一模一样的消息很快传到了豫章王萧欢–––昭明太子长子的封地。
其时的萧欢,正坐于中书郎谢征的床前,望着谢征憔悴的面容落泪,“都是为立太子一事,才连累谢中书同出京都。。。”
萧欢说着,咳嗽了两声,苍白的脸上透出愧疚,“咳。。。我这一副孱弱身子,就算立了太子,也难以久坐东宫啊。”
“殿下不必内疚。。。”谢征才三十七岁,病容还残留着几分昔日风神昳丽的韵致,鬓发散乱在枕上,叫人望之生怜。
他喘息着,抓住萧欢的手,似乎在用最后的力气,“臣自幼过于聪慧,难免折寿。。。若天不假年,又岂是人力所能转圜。。。臣死不足惜,可仍有一事,悬于心中。。。”
萧欢哽咽着吸了口气,“谢中书请讲。”
“当初至尊议立皇太子,唯召何敬容、孔休源及臣三人。。。臣于时未及多想,只以为深受器重而已。。。如今细思旧事,但觉疑窦重重。。。三人中,何敬容,孔休源,都偏向晋安王。。。唯独臣为殿下力争,可臣却年少位低。。。此事,恐怕至尊早有设计。。。”
萧欢流着泪摇头,“既然是官家的意思,我们除了遵命,又能如何呢?”
“不。。。不。。。”谢征翕张着发干的双唇,眼神坚定,“臣,臣以为,至尊只是受人蒙蔽,一时糊涂。。。殿下切不可随波逐流,安于豫章。。。纵然殿下一朝不能入主东宫,殿下和世子萧栋却仍为嫡脉。。。若日后生变,即使殿下等不到,世子也必归正统。。。那时,臣亦死而无恨。。。”
萧欢看着气息渐弱的谢征,只能含泪点头,“谢中书放心,我一定好好教养栋儿。。。”
门外想起家奴的声音,“豫章王殿下,谢中书,茅山传来消息,说华阳隐居陶弘景过世了。”
谢征张大双眸,盯着帐顶的一片虚无,“陶公已去,元度安可淹留?”
萧欢赶紧去看时,谢征早没了气息,神采消去的双目仍睁着,竟是死而不瞑。
他轻轻合上谢征的眼睛,不由抱住尸身哽咽。
“阿父。”年方四岁的萧栋被抱在侍从怀中,好奇地盯着床上的谢征,“阿父,他是谁呀?他怎么不动?”
萧栋看见满脸是泪的萧欢,拍着手笑起来,“阿父在做什么游戏?真好玩。”
萧欢怒从心起,不由厉喝,“不许笑!”
“哇!”三四岁的孩子,如何懂得疾乐哀苦,受了父亲的训斥,便放声大哭起来,“哇!哇!”
萧欢望着眼前稚嫩无知的幼童,忽然想起谢征的嘱咐。难言的悲哀自肺腑弥漫而上,他猛地回过头去,呜咽的更加伤心。
远隔千山的湘东王宫,正摆着十数种珍玩古器。看形制做工,都是商周秦汉的帝王诸侯所有,个个价值不菲。
刘之麟拿起一个青铜瓯,“殿下请看,此瓯上的金错字繁复细巧,颇类商字,可又不尽相同,似是夏朝之物啊。夏时黄金极为难得,恐怕倾全国之力,方得这寥寥数金。臣以为,此物乃夏朝祭祀所用宝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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