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勉离世了。
萧绎说得清清楚楚,她也听得清清楚楚,这便绝不是玩笑。
昭佩的身形晃动了一下,筷子差点脱手。她攥紧了筷子,神情恍惚起来。
徐勉虽是同族叔伯,到底血缘淡泊,他的死讯免不了让昭佩略感悲戚,却不至于让她伤心如斯。
可是,徐家没了手握重权的徐勉,所剩下的,除了尚算煊赫的门第,就是位列九卿的徐绲,和身在东宫的徐陵。徐陵与昭佩这一支的亲缘并不算近,往来也少,根本指靠不上。而徐绲,官位虽高贵清闲,却手无实权,加授的信武将军,不过是手底下几个散兵,难登台面。
昭佩这么迷蒙的算过,再看向萧绎时,眼中就难免含着某种隐晦的颤抖。
“不必忧虑,”这是句安慰之言,可萧绎的语气,却掺杂着委婉深沉的,不仔细听就会错过的扬眉吐气,“朝中还有张缵,他虽是我这边的,也算贴己的人。或许明年就要升任为吏部尚书了。”
昭佩的双唇碰了碰,却没能说出话来。她觉得是自己疑心太重了。
萧绎又加上一句,“对了,记得刘孝绰的儿子,太子舍人刘谅吗?昭明太子一死,刘谅就卸官还家了。我想把刘谅接过来做王府主簿,也算还刘孝绰的人情。”
“嗯。。。”昭佩点点头,嚼着口中的饭菜,可不知怎么,玉盘珍馐忽然变得毫无滋味。
她胡乱夹了一筷子菜,忽然抬起双眸,直直盯着萧绎–––她不能总存着对他的猜疑,她要试试,试试能否寻一个安心的理由。
萧绎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为何这么瞧着我?”
昭佩勉强笑了笑,“我看你的神色还是不好,如果光是为徐勉,不至于这样失魂落魄吧。”
“自然不是。”萧绎没能看穿这小伎俩,傻傻的被昭佩绕了进去。昭佩的脸色顿时变了变,但很快隐去。萧绎毫无所觉,仍沉浸在自己的大事中,捡了件无需讳言的搪塞她,“武宁郡叛乱,叛军已经集结起来,若再不镇压,恐怕会殃及周边郡县。”
昭佩难受的咽了咽空无一物的喉咙,空洞的附和,“是啊,的确是件烦心事。不过,武宁郡的郡守呢?让他自己镇压不就好了?”
“还说呢,提起来更生气。”萧绎又倒了杯酒,“代掌武宁郡的是录事参军江禄,我本以为此人有些傲气学识,才放手升用。谁知到了武宁郡,只知贪财受贿,家中藏钱的墙壁都被压倒了。况且丝毫不理政务,叛军刚刚起义,他就拉着家人钱财跑回来,简直是个徒有其表的酒囊饭袋。。。”
昭佩模糊的听着萧绎的抱怨,忽然有些头晕,而向来对她细心温柔的萧绎,仍旧视若无睹。或者该说,他根本就没把眼光落在昭佩身上,依然愤慨的指责着手下贪官,“。。。既然叫江禄,干脆改字荣财,岂不名副其实!”
桃花的香气混着酒气弥散开来,熏人欲醉,昭佩看着侃侃而谈的萧绎,只闻到酸苦的味道。她随手夹了一块甜到发腻的白糖糕,才勉强压制住自己的情绪,“那你打算怎么办?”
萧绎叹了口气,“军情紧急,不能再拖了,我自己领兵去。”
“什么?”昭佩想起徐勉去世的消息,忽然生出没来由的惊怕。如果徐家是十成的筹码,徐勉就占了七分的重量,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用剩下的三分继续拴紧萧绎。就算是没有一个女人的军队,她也不能放他去。
昭佩知道这做法很可笑,但还是搂紧了萧绎,“你别走,我不放你走。王僧辩呢?让王僧辩,鱼弘他们去。”
不等萧绎答话,她就步步紧逼,话中带上了颤音,“快到年下了,修容也必不会放你走的,你一定得留在王宫过年。”
萧绎没想到她的反应如此激烈,不由失笑。他拍了拍昭佩的后背,扶着她坐直,颇为诧异的对上微红的双眼,“不去就不去,听你的还不行?你今日是怎么了?好像有点不对劲。”
“我。。。”昭佩掩饰的垂下头,舌头仿佛打了结,“我没什么,就是,就是舍不得你。”
“好了,我真不走。明日就让王僧辩启程,这下放心了?”看见昭佩露出一个微笑,萧绎这才握了握她的手,“快用膳吧。”
昭佩给自己倒了一杯桃花酒,或许醉了,就可以安心了。
建康的雪总是年年如约而至,纷纷扬扬,落尽天地一片白。
皇宫里已经为除夕新岁装点起来,朱墙内外,洋溢着喜庆的气息。
武帝又被朝臣从打坐参禅中请出来,为的也是一件喜事。
“启禀陛下,北伐大军捷报频传,兰钦已攻克汉中,魏国梁州刺史元罗投降。北徐州刺史羊徽逸,平西将军武兴王杨绍先,平北将军阴平王杨法深也有战功。”臧盾说着,呈上奏本,“这是详细战报,请陛下御览。”
朱异没忘记发家的本事,赶紧拱手笑道,“恭贺陛下,这都是陛下的圣明,是社稷之福,天下之幸啊!”
武帝笑得皱纹都化开了,“好!好啊!传旨,北梁州刺史兰钦增邑五百户,北徐州刺史羊徽逸进为平北将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