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灯火点得格外明亮,似乎能把如墨的阴沉夜色悉数驱散。
“咳。。。咳。。。”一阵咳喘夹杂着毛笔跌落声,散乱的长发贴着寝衣,把太子的面色衬的更加惨白。
“殿下!”魏雅忙不迭的拾起狼毫,想把案前的太子扶起来,“殿下病成这样,何苦还折磨自己呢?让奴替殿下写吧。”
太子无力地挣动两下,频频摇头,“咳。。。不。。。不行,至尊敕问,我必得手书回启。否则,否则至尊一定会,咳。。。会知道我病重了。。。”
“殿下!”魏雅看着太子又拿起毛笔,抖着手仔细书写,立时红了眼眶,“殿下病笃,为何不让至尊知晓呢?要是趁此机会,能使父子消却嫌隙,不正两全其美?”
太子摇摇头,笔尖晕湿了一片墨迹,“不,就让我这么病着吧。我自己知道,没有多少时日了,又何必,何必让至尊忧心。。。”
魏雅替他换上一张纸,垂着泪说不出话。
待得奏表写就,太子已是满身满脸的冷汗,双唇青白骇人。魏雅封好奏表,扶着太子蹒跚卧回榻上。
魏雅掖了掖被子,那正红的颜色衬着太子死人般的面容,让他心里打了个突。他带着哭腔哀求道,“殿下,求您了,您就让奴去禀报至尊吧。殿下!”
“咳。。。”太子抓紧了被角,手上暴起青筋,“何必,何必让至尊知道。。。咳。。。我病成这样,总归治不好了。。。如今二弟已死,我,我倒情愿遂了阿父的心。。。”
“殿下!您千万别这么想啊!”魏雅抹了一把眼泪,做着最后的挣扎,“至尊要是真疑心殿下,早就废太子了,只要殿下与至尊见了面,说说清楚,就万事大吉了!殿下!”
“晋安王是不是快回来了?你说,阿父为什么要召他回京?”太子用力呼吸了几下,勉强呜咽着问出一段话。
魏雅低下头,无言以对。
“咳。。。”太子似乎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偏过头去,无力地摆手,“我累了,要休憩了。”
魏雅吹去灯火,蹑手蹑脚出了殿门,却迎面撞上面如死灰的太子妃。
“奴见过太子妃,”魏雅赶紧拱手,弯下腰去,“太子已经睡下,您还是明日再来吧。”
“明日?明日就见不到太子了。”太子妃想哭,却已经流不出泪来,她死死盯着紧闭的殿门,红着眼停下脚步,“太子的话我都听见了。”
她转眸看向魏雅,“你去如实禀报至尊,立刻就去!太子怪罪下来,我替你担着。”
夜色已深,寝殿中的武帝却还在案前走来走去,毫无睡意。
俞三副笑着上前奉茶,“至尊这是怎么了?晋安王不是快回来了,至尊该高兴才是。”
武帝烦躁的喝了两口,把茶盏啪地叩在案上,“你说太子,是不是真有异心?”
“哟,这奴可不敢说,奴不是朝臣,不懂这些。”俞三副圆滑的笑着,眼底却尽是得意,“至尊怎么忽然这样问?”
“好好的,太子怎么会忽然病倒?东宫的人禀报说,太子是听到晋安王要回来,才病倒的。他们是亲兄弟,太子也如此忌讳,安知对我没有二心?”武帝唠唠叨叨,越说越激动,“太子柔弱没主见,又气量狭隘,就算得登大位,恐怕也坐不稳江山啊!”
俞三副谄媚一笑,“至尊春秋鼎盛,少说还有五十年春秋,多的是时间教导太子,何必着急呢?天色已晚,至尊还是早些就寝吧。”
“陛下!陛下!唔。。。”殿外传来呼喊之声,却很快被人制止。
武帝蹙起眉头,“这么晚了,是谁在外头?”
魏雅不知哪来的力气,立时挣脱了阻拦自己的内侍,连滚带爬地冲进殿中,“陛下!太子病重,恐怕,恐怕熬不过今夜了!”
“你说什么?”武帝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就要向后倒去,亏得俞三副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太子,太子不是偶染风寒吗?怎么会病重,啊?你说啊!”武帝推开俞三副,扯住魏雅的前襟,咆哮起来。
魏雅大哭起来,顾不上忌不忌讳,竹筒倒豆子般说起来,“为贵嫔烧符后,陛下虽未指责,太子却一直惭愧懊悔,惶惶不安,身体就日渐孱弱起来。知道晋安王回京的消息后,更常有抑郁成疾的征兆。。。太子这次卧病,并非是偶感风寒,而是,而是泛舟采莲时不慎落水。。。那日太子还带着个歌姬,就更不敢让陛下知道了。。。为不使陛下忧心,每有敕问,太子都勉力手书,病的自然更重了。。。”
武帝的脸上写满震惊,他呢喃起来,“这个傻孩子啊!他,他怎么不早告诉我。。。”
魏雅摇着头,泣不成声,“陛下,求您去看看太子吧!太子他,他真的时日无多了!”
轰隆一声,殿外亮起闪电,照亮了魏雅的脸。
“快!摆驾东宫!摆驾东宫!”武帝大喝着向外奔走,内侍们哗啦啦冲出来,衣衫不整的抬起了銮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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