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等见娘转身去逗妹妹,就又朝含贞递过去,“那给妹妹吃!”
“妹妹年纪还小,不能吃这些。”昭佩安抚过含贞,无趣地趴在栏杆上,越过王宫的高墙,遥望着远处云遮雾绕,青翠欲滴的连绵山脉。
方等被接连拒绝两次,有些不服气,猛地想起了阿父。可话还没出口,他就又记起阿父很多天没来了。
方等虽然年纪还小,对某些事情已经有了直觉,隐约感到自己不该提阿父,便只好把那螃蟹丢开,嘟着嘴任由承香给自己擦手。
他先摸了一把含贞的小脸,又去扯昭佩的衣带,“阿娘,你在看什么?”
昭佩回过神来,似乎有些不耐,“没看什么。承露,你带世子和公主去玩儿吧,这里风大,别吹着他们。”
方等不愿意走,跺着小脚就想撒泼耍赖,“阿娘,我要阿娘!”可惜昭佩不吃他这老一套,承露和几个侍婢连哄带抱,到底把他和安静乖巧的含贞弄了下去。
承香轻轻上前,为昭佩披了一件外衫,“王妃自己也说了,高阁风大,还是回殿中去吧。”
她听不见昭佩的回答,只能继续劝,“王妃的琴筝箜篌,都落了灰了,不妨抚几曲解闷,也能让公主听听。”
“萧绎呢?”昭佩的视线从远山转到王宫门前,那里仍是空荡荡一片。
“奴听小厮们说,王爷刚起了州学,叫宣尼庙,聚了三十学生,还设什么儒林参军,劝学从事的。对了,那宣尼庙里的宣尼像,是王爷亲手画的,起学那日来了好多才秀,个个丰神俊逸,腹有诗书,气贯。。。”
“够了!”昭佩烦躁的打断她,揉皱了手中的香囊,那上面绣的娇艳海棠,也跟着簇成难堪的一团红,“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我是问你现在,现在萧绎在哪儿?”
承香被她吓得愣住,嗫嚅着说不上话来。
“他三十二天没回来,香囊早该旧了,怎么还不换呢?”昭佩说完,似乎又觉得这口气太像怨妇,霎时怒从心起,“呸!不来就不来,谁稀罕似的!”
她仿佛又满不在乎了,抬手把那精心绣成的爱物丢在美人靠上,看着它滚远,不知从什么缝隙掉了下去。
侍婢们刚抱着方等走到高阁下,就有柔软的物体啪嗒而落,正掉在方等怀中。方等向来喜爱繁华亮丽之物,便随手别在自己腰间,欢腾的跑远了。
方等向来泼皮胡闹,跑起来像阵风。侍婢们娇娇弱弱,长裙累赘,哪里追的上他,只能都先抱着含贞回殿,再慢慢去寻。
往日的方等跑出去,无非就是捉虫爬树,玩鸟斗蛐蛐,可今日他半步不停,就到了萧绎的书房前。他虽不大懂,也隐约觉得,阿娘不开心,跟阿父不回相思殿有干系。
两个书童正在门边闲聊,一看就是萧绎不在。方等没有出声,躲在书房边的竹林后静听。
“嘿,你说咱们王爷,从早到晚脚不沾地,也不知在忙些什么。”
“我听说晋安王奉召回京,太子之位说不准要换人了,咱们王爷跟晋安王交好,或许啊。。。”
“得了吧,我看不像。要是忙这种大事,还有工夫看歌舞吗?说也怪,咱们王妃生的多美啊,我看了都。。。”
“诶诶,小声点儿!不过再美,天天看也得腻味。。。”
“要我说,就是王妃太凶悍,谁也受不。。。。嘘------噤声。”
衣物摩挲混着脚步声而来,间或夹杂着几声谈笑,让两个书童立时垂首敛目,恭肃站好。
方等听出萧绎的声音,不顾他有没有正事,立刻就冲了出去,“阿父!”
萧绎身后的人群寂静了一刹,都围上来夸赞,“啊呀,世子小小年纪,生得就如此俊秀。。。”“啧啧,这面貌根骨,将来必成大器啊!”“是啊,还有。。。”只有一个六七岁的小公子没有说话。
萧绎似乎有要事,只摸了摸方等的脑袋,“他还小,哪看得出来,诸位别夸他了。走,咱们进去谈。”
方等心里记挂着娘亲,拽紧了萧绎的下摆,“阿父。。。阿娘她。。。”
“好了,我眼下没空闲,就让贺家公子陪你玩吧。”萧绎毫不犹豫的打断了他,一指那六七岁的小公子。
小公子的祖父,咨议参军兼江陵令贺革赶紧拱手,“是。”又推了推躲在自己身后的孙儿,“还不快去。”
贺小公子谨慎的走到方等身边,一行人便哗啦啦进殿,把门关上了。
方等目的落空,气的直跺脚,干脆往石阶上一坐,发誓要等萧绎出来。
那贺小公子没什么眼色,木讷的朝着他拱手,“贺徽见过湘东世子。”神情颇有几分无奈哀伤。
方等虽然不大待见他,可闲坐着也无聊,就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来,坐。”
贺徽端端正正的坐下,方等才看清他郁郁不乐的神情,还有绑发的白绫,“你怎么用白绫束发?”
贺徽咬着下唇,忽然无声的哽咽起来,泪珠啪嗒啪嗒落了一地,小脸儿委屈的皱起来,“呜。。。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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