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弟弟夏侯夔也是一员虎将,去年收复东豫州,与裴之礼克魏平静、穆陵、阴山三关,威名远扬。
昭佩知道王僧辩去年也曾出兵协助,与围困魏东豫州的湛僧智呼应,围困琅邪,就挑起车帘,对王僧辩笑道,“听说王参军与湛将军,鱼将军颇有交情,左右也不急,等到了驿馆,我们只在城中转转,让你去会友可好?”
王僧辩一眼识破了昭佩的心思,全然不为所动,“湛僧智与臣无甚交情,至于鱼弘,他虽与臣有过数面之缘,却不过为着投诚王爷,不算臣的好友。”
昭佩撇了撇嘴,放下车帘,拿着承露撒气,“你这位王参军可真木头,居然听不出我的意思。”
“怕是听出了王妃的意思才不去的,王妃可别反来怪奴。”承露这两年学会不少嘴上功夫,也不愿意吃亏,“王爷交代了,不许王妃乱跑,参军怎么敢违背王爷的意思呢?”
昭佩撑着下巴,期待而无奈的望着城中繁华景象,“听说夏侯将军是位好刺史,豫州境内盗贼绝迹,不会有危险的。”
承香也不想昭佩乱走,就笑着打岔,“王妃刚才说起鱼将军,奴倒想起件好玩儿的事,王妃听说过鱼将军的名言吗?”
见昭佩无趣地摇头,就咳了两声,像男子一样拍着胸膛,沉着嗓子,“我为郡,所谓四尽:水中鱼鳖尽,山中麞鹿尽,田中米谷尽,村里民庶尽。丈夫生世,如轻尘栖弱草,白驹之过隙。人生欢乐富贵几何时!”
“啊?是个贪官啊?我可要跟王爷说说,别让他到荆州祸害百姓。”
承香却又开始摇头,“虽说他是位四尽太守,可能征善战,屡败魏兵。传闻身长八尺,还是位白皙的美男子呢。”
说着看向了承露,“你要是见了鱼将军,说不定就不喜欢王参军了。”
承露想起王僧辩就在车窗外,吓得一把捂住了承香的嘴,“你小点声!别让参军听见了。”
昭佩看着她们打闹,心中被王僧辩拒绝的郁闷一扫而空,报复性的笑起来,“承香说得对,过两年我就把你送给王参军。放心,我的人,他不敢不要。”
主仆一时打闹起来,马车中充满了女子清脆的笑声,听的王僧辩也无奈的摇头轻笑。
他比昭佩大了将近十岁,虽然昭佩是主母,又有将自己荐与湘东王的恩情,可她素日俏皮没架子,常与萧绎的臣下说笑。在王僧辩眼中,昭佩就像个没长大的小妹,他自然会拼尽全力相护。
马车颠簸崎岖着,很快出了豫州,过了西州。
等三日后,到达淮安郡的时候,就车内车外,谁都笑不出来了。
淮安是兵家必争的要塞,虽说近年为梁国所辖,境内太守却多似鱼弘这样,常年在前线厮杀卖命,只愿盘剥百姓,及时享乐之辈。
百姓活不下去,自然死的死,逃的逃,经年战乱留下的荒凉废墟,更无人理会。放眼望去,江淮之间,赤地千里。破釜以西,生灵绝迹。
昭佩挑开帘子,触目所及,无不是断壁残桓,荒丘飞沙,早已枯死的皴皱树干上,连飞鸟的影子都看不见。
车轮扬起的尘沙中,似乎还带着干涸的血迹,透出渗人的锈红色。
当年去建康时,走的不是这条路,昭佩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凄惨景象,心底难免泛起无言的悲凉。
昭佩叹了口气,不知是问王僧辩还是问自己,“你说,为什么要打仗呢?”
王僧辩近些年频上战场,见过比眼前凄惨千倍万倍,血流成河,尸骨如山的场面,这平静的荒野,根本不足以撼动他。
他张了张发干的双唇,只能说出一些大义凛然的话,“魏国胡人当道,血统礼法杂乱,非归正统。如今大梁手握秦朝传下的玉玺,天命所授,必当一统四海,肃清寰宇,让中原士女得以还家。”
昭佩撑着车帘的手臂有些发酸,当今天子,太子,阿父,萧绎,王僧辩,魏国人。。。所有人,所有能触碰到玺绶,掌握着刀兵的人,仿佛都在做同一个梦。
她隐隐约约的感觉到,这个梦的短暂无稽。可惜无数连梦的边缘都看不见,脚下只有黄土的百姓,却在为他们付出惨烈的代价。
昭佩不由得想起了魏武帝的蒿里行,“军合力不齐,踌躇而雁行。势利使人争,嗣还自相戕。淮南弟称号,刻玺於北方。铠甲生虮虱,万姓以死亡。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悦耳的声线后,车轮留下的尘烟被远远抛下,转瞬归于黄土,昭佩望向东海郡的方向,郑重而缓慢的质疑着王僧辩,“王参军,你在骗我。你,你们所有人,都是为了自己的权势,而非天下人。”
王僧辩楞了一下,眼神飞快的扫过昭佩明艳的侧脸,他想告诉她,在这个茫茫乱世中,只有活下来,掌握最大的权势,才能有机会想一想天下人。昭佩口中的所有人,甚至魏武帝,都没有别的选择。
然而,在遍地无垠的苍凉,漫天飘洒的沙尘中,他还是转过了头,让四野重归于沉默。
喜欢只得徐妃半面妆请大家收藏:(www.suyingwang.net)只得徐妃半面妆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