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萧绎似乎心情不错,也不去理会夏氏,自己坐到了昭佩身边,“也不等我就先吃,真气人。”
说着并不叫夏氏入席,只把人撂在一边,自己喋喋不休地跟昭佩抱怨,“往年七月七,都是晒书的好时候,偏今年日头烈,一来怕把书晒焦了,二来怕将人热化了,心里又惦记你,做什么都没兴致,干脆还是等过几日再晒的好。”
见昭佩要张口,立刻又抢先道,“衣裳也没晒,倒是路过荷花池的时候,看见许多嫩莲蓬,就采了不少下来,知道你不爱吃苦的,莲心也剔了,留着夜里煮莲子茶喝。”
萧绎是湘东王,是主上,夏氏是妾室,她既不能打断萧绎,更无法转身离去,只是看着昭佩欲言又止的神色,对她无所谓的笑了笑,仍旧恭敬地站在一旁。
承香承露看着眼前尴尬的局面,谁也不敢出声,都低下头去,默默给萧绎奉上碗筷。
萧绎报复的够了,这才转过头,难得的对夏氏露出个笑脸,“你也坐吧。”
见夏氏默默无语的坐下,偶尔给自己夹菜,昭佩只得出来解围,“你别在这儿闷着了。承香承露,你们也跟着夏夫人去,先在庭上摆些瓜果,我稍后就到。”
如蒙大赦的承香承露跟着夏氏出门,昭佩这才嗔怪的看了萧绎一眼,“七夕是女子乞巧的日子,你来捣什么乱?”
话音未落,就被萧绎凑上来的脸吓了一跳。
萧绎贴近昭佩的侧脸,皱着鼻子,使劲吸了几口气,确定没有半丝酒香,便露出满意的笑,亲昵的蹭了蹭昭佩,这才在红唇上亲了一口,“不错,没有偷酒喝。”
“真是的,我又不傻,保证一口也不喝。”昭佩说着,玉手又不自觉的放在了小腹上,她清楚的感觉到,有一种牵动心底深处,最柔软情愫的悸动,温热缓慢的泛上来,“母子连心,我比你,更珍惜他。”
萧绎和夏氏一样,带着天然的欣喜半蹲下来,“母子连心,父子天性,就算不在我肚子里,血缘也总是连结着的,瞧瞧,我一说话,他就动了。”
昭佩听着这与夏氏如出一辙的傻话,根本懒得理会他,自偏过头去,又拿了一个巧果。
萧绎左右反复听了许久,才起身握住昭佩的手,“想出门吗?这会儿街上起了灯会,热闹极了,你不是最爱热闹?”
“啊?你真肯放我出门?”昭佩把吃到一半的巧果放下,惊喜的看向萧绎。
可是想起自己的身孕,和已经显怀的肚子,又觉得扫兴,“还是算了,我走不得路,又坐不成马车,外面熙熙攘攘的,磕了碰了倒不好。”
萧绎摸了摸她写满丧气的粉颊,破天荒的眨起眼睛,“我早想到了,从王宫出去,走不了几步就是河道,咱们乘大船去。”
“怪不得这个扮相,原来早有预谋。”昭佩兴奋不已,赶紧就站起身来,动作之敏捷,简直看不出是有身孕的人。
她看向长发半散,身着天水色轻衣的萧绎,推开了扶向自己的手,“先去等着吧,我乞过巧就来。”
今夕月隐星灿,庭中虽无如水月色,却散着点点星辉,非只织女星牵牛星璀璨夺目,连横亘其中的银河,都亮的仿佛到了眼前。
殿前凉簟上,已经摆满了供奉果品,另有一排新启的雪色藕节,每个上面都插着七根金针。
夏氏先拿起了手边的一个,“王妃快点儿呀,妾身可要抢先了。”
“阮修容呢?难得有个节庆,她怎么也不来?”自那日看望过昭佩后,阮修容就再未出现在昭佩眼前,倒像真的一心隐居,不理尘世。可昭佩承过她的情,这时候难免要想着问上一句。
“妾身昨日就问过了,修容说她生来手拙,夜里又爱犯困,就不来凑热闹了。”说着压低了声线,“前些日子妾身去看望修容时,都只道王妃遣妾身去的,修容要是问起来,王妃可别说漏了。”
昭佩似有若无的颔首,仍认真的用银线穿着金针,已经先于夏氏,穿到了第五根。
承香承露和侍婢们就穿的更慢了,昭佩正想说些什么,却隐有一阵清风拂过,鬼使神差般,银线一下子就全穿了过去,让她欣喜的叫出声来,“呀!我赢了!”
说着就扶腰去拜织女星,“多谢天孙赐巧。”至于刚才要说些什么,已经全然忘在脑后。
侍婢们也都陆陆续续的穿了过去,合起掌来拜谢织女,庭中衣香鬓影,言笑晏晏,自有一种清净的热闹。
夏氏上前扶住昭佩,“瓜果都摆好了,喜蛛也抓来了,王妃快许个愿吧,妾身好撒喜蛛。”
也许是夜色变浓了,迢迢陌陌的织女牵牛更加明亮,盯得久了倒叫人眼花,昭佩抚了抚自己眼前的一碟瓜果五子,合掌默念心事,夏日的夜风微动轻纱裙裾,颇有散朗飘逸的林下风气,惹得夏氏和侍婢们都暗自觑看。
可惜昭佩念过心愿,那娴静就转瞬即逝,她一把抓住承香,“我的斗篷呢?”
夏氏看昭佩满面带笑的系着轻纱,不免有些惋惜,“王妃这么快就出门,怎么知道喜蛛结不结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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