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王妃快来用早膳吧,可都是王妃爱吃的,肚子饱了才更舒坦呢。”承露说着麻利的摆好了吃食。
饭羹的香气热气落进胃里,似乎真能驱走一切不如意。等一桌子的美味吃的七七八八,昭佩的身子似乎也有了力气,再转回镜中看时,晃动的明珠映照下,已有了三分从前的神气。
“啊呀!王妃,别乱照了,来喝药吧,这可是冯医师专门配的,补胎养胎最好了。”
昭佩被承露唤回了神,等喝过药,摸着微鼓的小腹,脸上露出一丝人母才有的慈爱笑容,恍惚间却又忆起徐夫人来,“承香,阿娘的首饰放在哪里了?我想看看。”
承香看她过了最伤心的时候,就把一个不大的箱子拿过来,“夫人的首饰中,常戴的大多陪着夫人下葬了,眼前只剩下这些。不常戴的都是些贵重的大件,和王妃的嫁妆放在一处呢。”
昭佩开了箱子的锁,轻轻打开红木抽屉,最上面是几支嵌着珍珠的金钗,和自己常戴的赤金钗不同,泛着特有的,只属于阿娘的一种温婉。她轻轻拂过钗身,像拂过阿娘的鬓发般轻柔。
珠钗下面是一只剔透的上等白玉镯,镯身微凉发润,一看就是被人珍惜佩戴多年的首饰,“我记得这镯子是一对,怎么这里只有一只?”
“另一只夫人带下去了,这只应该是留给王妃的。”承香说着叹了口气,她依稀记得,夫人对自己说过,这镯子是刚成婚时,徐绲送给她的。
昭佩把玉镯戴在空空如也的左腕上,仿佛徐夫人轻轻握着她的手,“阿娘。。。”
“王妃要不要去看看那些大件的首饰?”承香怕她再伤心起来,打断了昭佩的追思。
昭佩摇了摇头,“过些日子再看吧。”说着轻轻褪下玉镯,珍而重之的锁进了自己的妆奁中。
湿润微温的初夏总是眨眼就过去,漫长炽热的盛夏迫不及待的炙烤大地时,昭佩就又是那个美至炫目的徐家嫡女。
其实有孕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多数女子都会恶心呕吐,水米难进,甚至浑身酸痛,夜不安枕,连熏香都闻不得。
可昭佩虽然是纤瘦的杨柳腰身,体魄却素来强健,虽说连日昏沉缠绵床榻间,也不过是自伤自苦所致,稍一调理回转过来,竟半分不适也没有。
加上萧绎大方的行使着身为湘东王的权力,殿内的冰鉴十步一座,雕刻香花云纹的铜器上隐隐升起白气,把寝殿凉的恰到好处,让素性畏热的昭佩更加受用。
只是这样炎热的天气里,来回在两个寝殿中间往返,就变成了折磨人的差事。萧绎不是个喜欢折磨自己的人,在一个偶有微风的傍晚,身后跟了几个抱着衣物箱笼的小厮,大大方方的搬了回来。
其时昭佩正倚在榻边,手里裁制着一件小孩子的肚兜,染得鲜红的指尖落在布料上,倒分不出哪个更艳,直看得人眼花缭乱。
她抬头看见萧绎,也不起身,似笑非笑的半咬着红唇,“妾身恭迎湘东王大驾~”
“哎!做什么呢?快放下,快放下。”萧绎没心思跟她饶舌,看见昭佩手中的金剪刀,吓得眼皮直跳。
昭佩把剪刀搁下,对着大步走来的萧绎举起裁到一半的料子,“肚兜呀,给我的孩儿做的,这颜色好不好?”
萧绎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把布料撂在竹筐里,宽大的袖袍随着急切的动作带起一阵凉风,“什么你的孩儿,是我们的孩儿。”
说着摸了摸昭佩的手,“这种活怎么不让下人做?万一累着你可怎么好?”
“胡说,我平时做女红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来拦着?这会儿倒怕我累,可见心里只有孩子,没有我。”说着嘟起嘴来,“到底你们都姓萧,我总归是外人。”
其实萧绎是怕她才经过丧母之痛,身子没有好全。可若是实话实说,必定要勾起昭佩的伤心事,所以少不得抗下这个罪名,“是是是,我最坏,最不心疼你,好不好?”
“好不好我不知道,不过要罚你把那碟果子端来。”昭佩玉白指尖点住的方向,正搁着一个白瓷碟,里面是刚洗好,还带着水珠的酸角,樱桃和杨梅,颜色煞是喜人。
这惩罚近似于无,萧绎自然马不停蹄,边捧着喂昭佩边笑,“净是些酸的,真好,肯定是儿子。”
樱桃清甜的汁液渗入唇齿,让人从里到外舒坦起来,昭佩又噙了一颗杨梅,脸色却不大好看,“怎么?难道是女儿,你就不喜欢了?”
萧绎把瓷碟放下,半跪着身子搂住昭佩不再纤细的腰肢,把耳朵放在上面,“虽说男儿女儿都是儿,可世子之位不传女啊。”
说着抬起头看着昭佩,“其实除了世子之位,我还有一桩私心。常言道,儿肖母,女肖父。湘东王妃生得这么美,世子自然也俊秀。可要是女儿,万一真像了我,那可如何是好?”
萧绎的容貌虽说带了两分阮修容年轻时的秀美,却还是很硬朗的,一看就知道是个男子。昭佩听了这话,眼前不由得浮现出梳着高髻,擦了胭脂的萧绎,笑得差点把口中杨梅喷出来。
萧绎忙不迭的起身为她拍背,“说是说,笑是笑,可千万别呛着啊。”
昭佩好容易止住了笑声,却止不住上扬的唇角,“好,你说是世子,那就一定是世子。”说着把手轻轻放在了鼓起的小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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