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背诵起了郭祖深的奏折,“愚辈罔识,褫慢斯作。各竞奢侈,贪秽遂生。颇由陛下宠勋太过,驭下太宽,故廉洁者自进无途,贪苛者取入多径;直弦者沦溺沟壑,曲钩者升进重沓。。。臣谓为国之本,与疗病相类。疗病当去巫鬼,寻华、扁;为国当黜佞邪,用管、晏。今之所任,腹背之毛耳。论外则有勉、舍,说内则有云、旻。云、旻所议,则伤俗盛法;勉、舍之志,唯愿安枕江东。。。”
说完叹了口气,“那时候可真是志气昂扬,义气风发。如今却也只敢说些委婉劝谏的话了。唉,至尊年高,听不进去逆耳忠言了。”
朱异的心里也泛起一阵难言的悲凉,扯了扯徐勉的衣袖,“那奏本也不知道有没有下文。。。走吧,别感慨了。。。今日的政务还没动呢。”
徐勉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大殿,和朱异相依为命的走了出去。
而千里之外的荆州,恼人的潇湘雨季终于过去,温润而轻柔的春风吹散最后一丝寒意,湘东王宫的重重烟柳,艳艳桃花,都随着暖风舒展飘散,正是一年中最惬意的日子。
昭佩那点儿微不足道的小病,也随着春风散去,只是整个人都慵懒起来,一沾了卧榻就不想起身。
这日清晨萧绎出了门,昭佩看着窗外春光,勉强撑着酥软的骨头起身,“承香,承香。”
“诶,王妃,奴这就来。”承香答应着小跑进门,手里还端着铜盆。先将铜盆放在架上,才赶紧转身来扶昭佩,“王妃这是怎么了?病好之后就总没力气,奴看啊,改日还得再请医师来瞧瞧。”
昭佩接过擦脸的软巾,湿润而微凉的感觉让她清醒了几分,迷离的眼神也渐渐凝聚,“不必了,春日人就是容易乏力,多歇歇,自己就好了。叫那些长胡子老头儿来一看,转眼又是几碗苦药汤,这不是没事找罪受吗?”
“既然王妃这么说,那就不请了。不过王妃也不能总这么躺着,懒懒的招病。”承香说着接过软巾,伺候昭佩换了一件轻薄的春衫。
正巧承露端着早膳进门,打眼一瞧,就笑起来,“这衣裳真好看,衬的王妃比花儿还美呢。”
“我穿什么你都是这一句话,你家王妃就只能和花比?”昭佩说完,自己坐到了妆台前,也不梳什么繁复的发髻,取了一只金钗,把长发轻轻一挽,半结半散,顺着肩头垂落。松散自在的风流,再配上一双眼尾微红的杏眼,倒真有几分桃花仙子的意味。
承露一边摆着饭食碗筷,一边笑着称是,“好吧,不过奴嘴拙才疏,说不出什么诗词歌赋来,不是花的话,那王妃就比天上的仙子还美。”
正等着为昭佩梳头的承露却笑不出来,看昭佩就这么半散着长发坐到案前用早膳,不由抱怨起来,“不管是花儿还是仙子,哪有出嫁后还披头散发的道理,准是夏夫人把王妃带坏了。瞧着吧,夏夫人要是再来,奴一定不许她进门。”
昭佩摸了摸垂到身前的长发,又夹了一个汤团在口中,模糊不清的说着话,“啧。。。左右是在王宫里,又没有外人瞧见,怕什么。再说了,这会儿正是最舒服的时候,到了夏日,热乎乎的,想散也没法散着了。”
“这倒也是。。。”被说动的承香不再坚持,眼睛却落在昭佩的金钗上,“不过王妃怎么总爱用金钗呢,这身粉衫若配上玉钗,保准更清丽脱俗。”
昭佩擦擦红唇,放下了筷子,“你还不知道我吗?拙手笨脚的,什么玉啊翡啊宝石啊,到我手里,一准活不过三日。”
承香承露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自去收拾桌案。却听昭佩继续道,“不是说不能总躺着吗?外头天不错,搬个竹榻到院里,我正好换换气。整天闻这些熏香,人都要发霉了。”
自有三四个侍婢抬了竹榻小几,选阳光和暖,树木遮风的地方摆了,又在小几上放了茶果,橙柚山莓,青枣红提,添上软糕蜜点,满满摆了一堆。
昭佩靠在铺了锦褥的竹榻上,有一针没一针的绣着海棠,“唉,要是一年四季都如此就好了,真不想过夏。”
坐在矮凳上跟着昭佩绣女红的承露笑起来,“这也就是想想,谁又能改换天地时序呢?”
承香却安慰昭佩道,“不过王爷成了小皇帝,咱们湘东王宫也随心所欲的多了。去年冬天王爷就命人存了好些冰呢,倒不怕天热的。”说着偷吃了一颗红提。
昭佩无聊的绣着花间蛱蝶,却莫名的烦躁起来,胡乱把带着绣帕的竹绷一扔,“天天绣这东西,真没意思,承香,把我的琴拿来。”
“是,王妃是要昆桐还是要夜雨?”承香问着就先站起了身。
一片随风飘转的桃花拂过昭佩的侧颊,惹得昭佩楞了一下,“琴音清湛,倒与柔婉春景不和。还是把我的箜篌取来吧。”
承香无奈地对昭佩一俯身,“是,奴这就去。”
昭佩慢慢地躺回竹榻上,伸出手勾画着不远处的桃花,那浅粉的色泽,倒有些像萧绎床笫间微微湿润的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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