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俞三副悄悄站在殿外,朱异端着茶水进了殿,黄绿色的茶汤带着清新香气,倒是出乎武帝的意料,他喝了两口,竟露出笑意,“味道竟然不错,放些蜜进去说不定更好,来,彦和,你也尝尝。”
跪坐在武帝身边的朱异却没有喝,“臣恐此物有碍圣体,所以呈给陛下前已经喝了半壶,此刻真是喝不下了。”
武帝被这份多年不变的忠贞之心感动,仔细看向朱异时,却见他双目泛红微肿,分明刚刚哭过,心中就不安起来,“彦和,你这是怎么了?”
朱异欲要强颜欢笑,却又实在笑不出来,只好叩首道,“臣有一事,不敢不报,可,可若是禀报,又恐陛下气急伤心,是而进退两难啊。”
武帝放下茶盏,深深吸了口气,“好了,彦和,你说吧,我现在还有什么不能承受的呢?说吧,不用替我担忧。”
朱异咬了咬牙,终于把眼睛一闭,“是六殿下。您上回降罪于六殿下,虽未重罚,可还是让六殿下生了不满,前些日子六殿下不知从哪儿找来一个老翁,体态面貌与,与陛下甚为相似,还将私制的龙袍王冠给那老翁穿上。。。然后。。。然后说自己无罪,把那老翁当做陛下。。。给痛打了一顿。。。”
说完也不敢抬头看武帝,将身子伏得更低,“这事儿本来没传开,可,可六殿下听说圣体微恙,又将徐州司马崔会意装进棺材里,当成。。。当成陛下来哭号送葬。。。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了。。。那崔会意没有办法,只好进京禀报。。。这回必须得处置了。。。”
这才赶紧抬头,果见武帝面色苍白,呼吸急促,朱异怕他再昏倒,赶紧上前扶住武帝顺气,“陛下息怒,六殿下只是一时糊涂。。。”
武帝缓过气来,狠狠拍着眼前桌案,将上头的茶具都震得跳了起来,热气四溅,“逆子!逆子!我还没死呢!他就敢,他就敢私制龙袍!我就是死了,也轮不到他当皇帝!传旨,立刻派禁兵把他给我抓回来,抓回来赐死!赐死!”
朱异见武帝没有大碍,心里松了一口气,正替武帝擦拭溅到身上的热茶,却听见赐死二字,立时大惊,“陛下三思啊,您这么多年的苦心谋划,不都是为了八位。。。如今一旦开了杀戒,可就要付诸东流了呀!陛下!”
武帝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劝告,仍旧拍案不已,“你听见没有!按我说的办!赐死!”
朱异心里虽然着急,也不好再劝,只得先答应下来,边出门去写诏书边思索谁能力挽狂澜。
谁知一出门正撞上俞三副,灵机一动就抓住了他,“快,快去东宫,说至尊要赐死六殿下,让太子快来,否则就来不及了!快!”
这俞三副很有些小聪明,一听这话,明白自己的机会到了,那真是跑的比兔子还快,一溜烟儿地功夫就到了东宫。
太子正在房中看书,听见天子身边的宦官前来,正不知有何旨意,却见俞三副满头大汗,显然有急事,赶紧问道,“阿父派你来,是有什么事?”
俞三副眼睛一转,想起萧绎的嘱咐来,就赶紧揉了揉眼睛,“哎哟,太子殿下,至尊忽然说要赐死六殿下,您快去劝劝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不想太子却并不急切,那邵陵王猖狂傲慢,跟兄弟们关系冷淡,又不是丁贵嫔所生,他再善良,也没理由急着救这么个人,就先细细盘问起来,“赐死总要有个理由吧,是不是六弟做错事情了?”
俞三副见一计不成,立刻转了话锋,谄媚地笑了起来,“是,好像是诅咒至尊来着。。。其实是朱异朱舍人派奴来的,他说至尊其实不想赐死六殿下,可在气头上已经说出口了,也不好收回,需要有人给个台阶下。太子殿下仁孝之名享誉内外,此时除了太子殿下,别人也没这个本事啊。”
太子虽不满朱异对武帝阿谀取宠,却也明白这个人是武帝肚子里的蛔虫,他都这么说了,应该错不了。加上自己素来仁爱,若此刻不去劝谏,阿父心里也许会生怀疑,于是下定主意,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快走。”
武帝正气怒交加地坐在案前流泪,忽闻殿门又被退开,抬头看时,竟然是太子,不由斥道,“你来做什么!”
太子却扑通跪倒在地,“阿父!儿子来劝您,不要杀六弟!六弟虽然悖逆,可他是您的亲生儿子,您的骨血啊!我们兄弟八个,虽然平日偶有争执,到底还是手足,儿子怎么能看着自己的父亲赐死自己的弟弟呢!”
武帝恨意未消,拿起面前花瓶就砸了过去,“逆子!你也是逆子!你知道爱护兄弟,怎么就不能可怜可怜你的父亲呢!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他咒我赶紧病死,好让他做皇帝啊!啊?难道这就是你的仁孝?你是不是也盼着我早死!”
那花瓶不偏不倚,正砸在的太子的额角上,当时就青了一片,砸得他两眼发晕,但还是拼命膝行上前,抱住了武帝的腿,“阿父!您是知道儿子的心的,儿子一天不在您身前侍奉都觉不安,怎么会,怎么会像六弟一样呢?儿子只是觉得一家人血脉相连,有错当罚,可不至于相残啊!阿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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