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舍欲要接口夸两句,礼官却已经开始在鼓乐中扬声,“侍中,太常卿徐绲之女徐氏,世代清贞,毓秀名门,端容外惠,德才内敏,可立为湘东王妃。”
昭佩似听非听的飘着眼神行礼,只盯着湘东王俊秀一如画卷的小脸儿乱看,还悄悄移开羽扇,对萧绎露出了一个轻柔的笑容。
可惜萧绎似乎眼神不太好,依旧是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直到一众观礼的王侯士族涌上前来给他贺喜,才慢慢对着这些外人露出笑意。
闹哄哄的喜悦里,昭佩开始朦胧的意识到,与其说这是她和萧绎的婚礼,倒不如说是湘东王妃的加封典礼–––就像某种官衔,和沉重而华丽的服饰一起,永远压在了她的头顶。
虽隐隐生出些许失落,但她向来心宽,又最爱华衣美饰,此刻在自己这身漂亮婚服上的心思倒比在夫君身上的心思还多,所以并不如何难受。
何况礼官已经开始引着昭佩向阮修容和萧绎的姐妹们行礼,根本无暇让她细想。
永兴公主萧玉姚,永世公主萧玉婉,永康公主萧玉嬛是德皇后所出嫡女,自站在武帝左侧最显眼尊贵的位置,凤冠霞帔,明珠玉饰。
永兴公主和永世公主只是矜持而和善的对昭佩笑了笑,只有年过二十仍尚未出阁的永康公主不顾礼法,一把捏住昭佩的粉颊,大呼小叫起来,“呀!七弟妹真可人疼!”
昭佩被吓了一跳,正不知该如何应对时,却听武帝忽然低咳两声,语气严肃,“玉嬛,不得无礼!”
永康公主撇了撇嘴,方才不乐意的撒手,“夸两句又怎么样嘛。”
内官继续引着昭佩行礼,妃嫔们一张张涂脂抹粉,高鬟金钗也遮不住的苍老面目格外滑稽,昭佩便直盯着她们的皱纹瞅。
不远处传来武帝低声呵斥永康公主的声音,“把你惯的简直无法无天,都二十了,还像个孩子,过两日就把你也嫁出去。”
永康公主有恃无恐,“哼!女儿不嫁,嫁来嫁去,有什么好下场呢?阿父只想想阿娘吧。”
武帝又气又无奈,只能连忙打断她的疯话,宠溺笑道,“好好好,不嫁就不嫁,左右我还养得起一个女儿。”
永康公主这才得意的昂起头,又抱住武帝开始撒娇。
黄昏。
筵席间觥筹交错,朱门前车马往来,这场煊赫的大婚直闹到天色渐暗,武帝御驾还宫后才次第停歇,独留给新人一点安静。
昭佩生来就是娇养的士族贵女,半日下来,早累的浑身酸软,根本顾不上等一等还在送客的萧绎,就自己先带着侍婢回了房。
承香承露两个贴身婢女扶她坐在新房的妆台前,又是捏肩又是喂茶,“王妃累不累?”“王妃用些点心吧。”
“身上倒不累,就是心累。”昭佩装模作样的学着大人叹了口气,盯着铜镜抱怨连天起来,“唉!还以为都城有多好玩儿呢,来来去去的,还是老一套。除了大典上风光片刻,后面就没什么稀奇的了。。。还有啊,那个湘东王,什么夫君,笑都不对我笑,阿娘还说他会待我如珠似宝呢,哼!”
承露边给昭佩捏肩边笑道,“这一天您都觉着累得很,湘东王肯定更累,王妃就别计较了。”
这话分明是偏帮萧绎,气得昭佩顺手捞起一个脂粉盒就砸在她身上,“吃里扒外的东西,才第一天,你就向着外人了,是吧?”
承露吓得忙跪下谢罪,“奴一时失言,请王妃恕罪。”又将金盒小心地拾起来递给承香。
正闹得不可开交之时,忽听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三人都转头看去,竟是一身喜服的湘东王,身后并无侍从。
昭佩看他确实面带倦色,不禁又有些心软,就朝还跪着的承露摆摆手,“好了,你们下去吧。”
承香承露对视一眼,忙躬身而退。
湘东王虽然看见了刚才的场面,却知趣的没有多问,只深深朝昭佩作了个揖,“徐卿有礼。”
“呵~~”昭佩被这么一恭敬,顿时忘记了心烦,边笑得发间珠玉叮铃作响,边轻轻起身屈膝,“湘东王有礼。”
萧绎见她言语动作直率可爱,不禁也跟着微笑,“君来卿去的,怎么听都生疏。若徐卿不嫌弃,从今后便唤我的小字如何?”
“小字?”昭佩努力的回忆片刻,试探道,“世诚?”
“七符,从七又符。”
“七符。。。欺负。。。弃妇?听着多别扭啊,不如就叫阿符吧。”昭佩见他如此和气,便把母亲的叮咛忘到了天边,上前抱住他的手就嘻嘻哈哈起来,“阿符,你叫我作昭佩就好,昭然若揭,琼瑰玉佩。”
“嗯。。。”萧绎红着脸想把手抽回来,却不料昭佩攥得太紧,竟半分没能抽动。他只好不自在的用另一只手碰着案边杯盏,眼神飘忽,“昭,昭佩。。。”
昭佩的眼神随着他落到桌案边,酒壶旁摆着的两瓢酒水上,顿时兴奋不已,“诶?这是什么呀?真好玩。”
“这叫卺,俗名唤作苦葫芦,是用来盛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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