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任平生,见过诸位大人。”任平生抬手施礼。
张朝晖还没说话,昌平长公主便两步走上前,死死盯着他,冷声道:“是你杀了本宫的儿子?”
任平生转头看向她,默然一刻,忽地垂下头闭了闭眼,似乎在做着某种挣扎,片刻,再抬起头,脸上的神情变得坚定坦然。
“是我。”他说道。
众人不由一愣,皆有些惊愕。
这就承认了?
这承认得也太快了吧。
是觉得早晚也逃不过,索性破罐子破摔?
昌平长公主亦是愣了下,随即便是怒火冲天,她抬手拔出身边侍卫的刀就朝任平生砍去。
变故发生得突然,张朝晖刷地从椅子上起身,大喊——
“长公主不可!”
声调都破了音。
一只袖子迅速甩过来,卷住了刀,张朝晖话音落下,刀也从昌平长公主手中脱手,“哐啷”一声掉到地上。
妘缨收回上前的脚,紧握的手放松下来,乱跳的心也跟着归位。
众人也都松了口气。
荣国公一脚将刀踢远,看着自己被割烂的袖子,抬眼怒视昌平长公主:“你疯了!”
昌平长公主双目泛红,眼中满是恨意,她面容有些扭曲:“我就是疯了!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他杀了茂儿,我杀他,有什么不对?!”
从看到茂儿的尸体那一刻起,她就已经疯了!
区区贱民,也敢挑战天威,就该付出代价!
任平生该庆幸他是个孤儿,否则,她定要让他一家人都去给茂儿陪葬!
“照长公主这么说,那我救袁茂一命,后又反悔杀了他,也是天经地义。”
任平生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众人皆看向他。
昌平长公主也看向他,声音冷得能冰冻三尺:“你说什么?”
大约是自知将死,任平生没了顾虑,毫不在意昌平长公主的怒火,出言无忌道:“我说,当日在清凉山,若不是我,袁茂早就死了,若是早知他是这样一个忘恩负义,下流无耻,卑鄙龌龊的小人,我绝不会救他,我真后悔。”
“你找死!”昌平长公主被激怒,就要再次动手。
张朝晖顿时戒备。
荣国公一个刀手落下,随即接住晕过去的昌平长公主,将人交给周嬷嬷和随行的仆妇:“送长公主回去歇着,再请太医给她看看,多开两幅安神汤。”
周嬷嬷应声“是”,让人抬了软轿来,和几个仆妇扶着昌平长公主上了轿,一行人离去。
荣国公疲惫叹了口气,转头朝张朝晖拱手:“失礼了,张大人可以继续审案了。”
张朝晖点点头,看向任平生,拍了下惊堂木,肃容道:“任平生,你可认罪?”
任平生在堂中跪下,朝坐在上首公案前的张朝晖磕了个头,道:“学生认罪,袁茂是学生杀的,此事是我一人之过,与我几位同窗无关,更与其他人无关,请大人明鉴,放他们离开吧。”
“你用什么凶器杀了袁三公子?”
“是学生以前在家自己做的袖箭,原本是带着进京路上防身用的。”
“这凶器现在何处?”
任平生低着头,问什么答什么:“被我藏在太学藏书阁旁边的荷花池里的假山缝隙里。”
张朝晖朝下属扬扬下巴,下属领命而去。
“那日你是如何杀了袁三公子?”
“那日同窗邀我去高阳楼对面的鱼跃轩吃饭,我意外瞧见袁茂在对面高阳楼里与人饮酒,便趁他站在窗边时,按下了袖箭机关。”
张朝晖皱了皱眉,问道:“你一直将袖箭带在身上?”
“进京入了太学,就没再带过,是救了袁茂后……才开始日日携带的,那日对袁茂下手,也是临时起意。”
“你为何要杀袁三公子?”
任平生低着头,一时沉默。
堂中众人也都没说话,这个问题其实答案很明显,在看到任平生的样貌时,再联合先前其他人的供词,无外乎是袁茂对任平生起了龌龊心思,任平生不堪受辱,才动了杀心。
任平生果然开口:“那日我在清凉山救过他后,隔了半个月,他便让他的小厮将我骗到他的别院,对我……行……欺辱……之事……”
他一张脸通红,羞愤欲绝,一句话断断续续,十分难以启齿。
众人缄默,心中无不同情。
士可杀不可辱,堂堂七尺男儿,受如此奇耻大辱,换作他们,也很难不动杀心。
荣国公一张老脸亦是通红,纯羞的。
心中更是把袁茂骂了个狗血淋头。
妘缨静静看着他,表情有了几分凝重,她转头看了看,移步到离任平生最近的柱子旁。
“之后他便拿此事威胁我,让我听他差遣,否则就把此事广而告之,我躲在太学不敢出去,没想到他竟然派人去打听我的身世,得知我还有个姐姐,又拿我姐姐威胁我。”
任平生表情麻木,声音也麻木:“我只能暂时和他周旋,暗中谋划摆脱他,那日在鱼跃轩,正好天赐良机,我没能控制住,动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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