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秋笑道:“等你进了城就能知道了。”
阿圆心情激动,扒着车窗舍不得收回目光,满眼新奇期待。
他们路上走了将近两个月,到过不少地方,自认也算长了不少见识,但京城的繁华却还是让他们大开眼界。
凌识戴着斗笠坐在车头,赶车的速度都慢下来。
倒不是为了慢下来看四周的热闹,而是路上行人络绎不绝,除了有马车穿行,还有人骑马疾驰,宝马香车,华冠丽服——
他不敢赶得太快,以免不小心冲撞了人。
在随便一片瓦砸下来都能砸中一个七品小官的京城,他们初来乍到,谨慎些总算没错的。
在这样的谨慎里,马车慢慢行了半个多时辰,巍峨的京城城门终于遥遥可见。
凌识开口提醒道:“小姐,城门快到了。”
车门打开着,阿圆掀开车门上挂着的帘子,兴奋回头朝妘缨道:“小姐你看,京城的城门这么高这么大,我还没见过这么高大的城门呢。”
妘缨前世今生也是第一次来到京城。
她看着前方巍然耸立的雄伟城池,眼中不乏感慨。
山河千里国,城阙九重门。
不睹皇居壮,安知天子尊。
她以前只从画上看到过京城的风貌,那时便已觉得壮观,眼下亲眼所见,才知那画上不及眼前十分之一。
京城就是京城。
乱花渐欲迷人眼。
怪不得,连妘尚钦这样的人都失了心。
高大的城门一点点逼近,妘缨眼中波澜褪去,心情反而愈发平静下来。
“让开!”
“快让开!”
眼看将要走到城门口,一队人马忽地从城门里冲出来,手里拿着鞭子,驱赶着路上的行人,嘴里高喊着:
“长公主仪驾,速速避让!”
路上不少行人被鞭子扫到,脸上不由浮现怒色,那怒色在听见“长公主”三个字后立马消失不见,连身上的被打到的伤都顾不得,连滚带爬让到路边。
“长公主怎么这时候出城?”
“以前出城也没有这等阵仗吧?今日是怎么了?”
路边有人议论。
“这你都不知道,今日荣国公府三公子出殡,这是在清道呢。”
“呀,就是前些日子醉酒坠楼那位?”
“嘘,这可不敢说,你小心被听见了挨鞭子。”
那队人马很快来到面前,众人即刻噤了声。
然而下一刻目光一转又忍不住开了口,只不过这次不是议论长公主,而是挡在路中间的一辆马车。
“那是哪个的车驾,胆子这么大,连长公主的仪驾都敢拦?”
“好像是外乡人。”
“嚯,怪不得,这就是不知者无畏吗?”
外乡人凌识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才说京城达官显贵云集,要小心谨慎,没想到这还没进城就遇上顶级权贵长公主出行。
偏偏这时他们前面的马车避让时挡住了他的去路,让他没能及时让开,他的马还被前面马车撞了下头,此刻似乎是在发脾气,他越拉,马越不听他使唤,他急得汗都出来了,手抖得握不住缰绳。
“何人拦路!”
那队人马一眨眼间便近前来,勒马停下,打量凌识和他身后的马车。
马车上没什么标识,就是一辆普通得再普通不过的马车,甚至在他们眼里,还有些寒酸。
车前赶车的车夫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长相英俊,但掩盖不住骨子里的土气,一看就是从外地来的。
领头的那人眼神一厉,抬手挥鞭,直冲凌识脸上而去。
“活得不耐烦了,竟敢阻拦长公主仪驾!”
凌识吓得脸色发白,动也不敢动,眼睁睁看着鞭子朝自己挥来,只得闭上了眼。
耳边似有风声扫过,却并无疼痛的感觉。
凌识迟疑着睁开眼睛,见他脸旁出现一直骨节分明的手,手里握着朝他飞来的鞭子。
“小姐……”他惊魂未定。
妘缨看了他一眼,弯腰从马车里钻出来,站在车头看向对面的人。
现场鸦雀无声。
不仅是荣国公府那几个随从,就连周围的路人,皆是满脸震惊。
妘缨松开手,拿着鞭子那人失了平衡,一时没忍住往后仰了一下。
他回过神来,大怒:“尔敢!”
说罢又是一挥手,这一鞭子挟着风声,裹着狠辣,要比方才那一鞭厉害多了。
妘缨叹了口气,再次伸手,精准握住鞭子,随即用力一拽,对面那人鞭子脱手,险些栽下马。
“这外乡人怕是疯了!”
“宰相门前还七品官呢,那可是长公主,连陛下都要敬重几分的人物,她这是不想活了?”
“何必如此?本来只用挨一鞭子的事,现在好了,怕是得去半条命了。”
正说着,城门口忽然一阵喧哗。
循声望去,只见白幡如林,素幛蔽日,走在最前头的是三对身着缌麻的引幡童子,手持招魂幡,神情哀泣肃穆。
朱漆描金的金丝楠木棺椁紧随其后,被十几个人抬着,缓缓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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