妘缨走到书房门前,被守门的小厮拦住:“表小姐稍等。”
他转身进了屋,下一刻便听见里面范大老爷的声音:“让她进来。”
妘缨迈步进去。
范大老爷表情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找我有事?”他问道。
妘缨径自在他对面圈椅上坐下,直言道:“我是为嫁妆来的,六表姐已经出殡,大舅母如今正在修养,虽然还卧床不起,但已经不用担心会有什么生命危险,大舅舅现在也闲居在家,不知道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忙,以至抽不出空来清点我的嫁妆?”
一件事情没完,另一件烦心事又来了。
范大老爷吸了口气,按按额头:“最近铺子上出了点问题,要操心的事一件接着一件,你哪里看到我闲了?”
他不能理解:“你又不是现在就要出嫁,非得要嫁妆做什么?”
妘缨不答,只问:“你确定你抽不出空来?”
“抽不出。”范大老爷面无表情。
妘缨点点头:“好,那就让有空的人来清点吧。”
有空的人?
范大老爷拧眉:“你什么意思?你大舅母如今还需要修养,经不起折腾。”
妘缨起身,做出要走的样子,道:“我自然是不会去打搅大舅母的,我说的有空的人,是官差。”
她居高临下看着范大老爷,淡淡道:“我要告官。”
说完便转身迈步。
告官!
上一次听见这两个字,还是前天,两个字一出,范氏药铺就被官差围了。
这次又听见这两个字,范大老爷当即眼皮子一跳,忙喊住她:“你等等!不能告官!”
妘缨停住脚,转身看着他不语。
“你一定要在这个时候给我找麻烦吗?”范大老爷咬牙。
妘缨扬唇笑了:“这个时候可是我特意选的好时候。”
落井下石的好时候。
“你!”范大老爷脸色微黑:“你是来威胁我的?”
“是啊。”妘缨大方承认,“范家才被人告售卖假药以次充好,范氏药铺的名声已经坏了,想来大舅舅也不想又被告侵占外甥女的嫁妆,把范家的名声彻底葬送了吧?”
三天之内当两次被告,就是再好的名声也经不起这般消磨。
尤其侵占嫁妆这种事,可比售卖假药要更难挽回形象。
售卖假药毁掉的名声只在于买到假药的人,只要事后给予安抚,再做些免费赠药、免费看诊之类的好事,不愁名声不回来。
但嫁妆这事不一样。
嫁妆乃女子私产,这不仅仅是律法规定,也是社会共识,对于侵占女子嫁妆的行为,是要遭世人唾弃白眼的。
堂堂范氏药铺的东家,霸占外甥女嫁妆不还,还被告上府衙,那可就真成了一辈子洗不掉的污点了。
关键这女子手里真有证据,那老婆子的遗嘱还在官府备了案。
他虽然有通判的关系,但药铺那边还需要通判帮忙疏通,总不能一回麻烦人家两次,况且这女子也不是没有人脉,公事大人可还在江宁府没走呢。
“你一定要闹到这个地步吗?”范大老爷沉声问。
“大舅舅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不是我要闹到这个地步,而是你太贪心了。”
妘缨摇头:“人心不足蛇吞象,早晚有被撑死的这一天。”
他太贪心了?
谁不贪心。
他经营那些铺子田产也付出了心血,凭什么她说拿走就拿走?
“嫁妆……”范大老爷吐了口气,只觉得自己心在滴血,“嫁妆我这两日便会清点清楚,交到你手上。”
范氏药铺乃是范家立身之本,事到如今,也只能弃车保帅了。
“那就等大舅舅的消息了。”
妘缨达到目的,也不多留,立即转身离开。
……
……
范氏药铺假药的风波沸沸扬扬闹了三天,以铺子里的两个管事和伙计合起伙来偷梁换柱,换了药铺的好药,暗中运出去高价转卖谋利的结果落下帷幕。
两个管事和伙计皆被被杖责六十,而后赶出了铺子。
买到假药的民众,范氏药铺皆给予两倍赔偿。
尽管如此,范氏药铺的名声还是受到了影响,于是药铺特意请了名医坐镇,十日之内,免费看诊,并赠送药材。
一时之间,范氏药铺再次热闹起来。
范氏药铺渐渐恢复如常,范大老爷却直接病倒了。
这回他可谓损失巨大,每一日都在撒钱,这十天里,撒出去的钱至少是药铺半年的流水。
偏偏这个时候,手里原本能用来周转的嫁妆,也还给了它的主人。
同样给出去的,还有阿圆和素秋的卖身契。
“小姐,你真厉害,这就把嫁妆拿回来了。”阿圆看着已经无处下脚的院子和房间高兴道。
素秋拿起手边一个锦盒打开,不由湿了眼眶:“这是小姐以前最喜欢的镯子。”
妘缨正在清点地契和房契,开口道:“范家在江宁府深耕多年,这些铺子这几年也都是他在管,铺子里早已经都是他的人,就算现在这铺子的契书在我手里,等咱们走了,恐怕这铺子还是会姓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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