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床上的丁氏面色憔悴,闭着眼眼,眉头紧蹙,不太顺畅地喘着粗气。
她形容狼狈,头发已经被汗水打湿透了,贴在脸颊上,身上的衣裳也汗津津的,染着血污,全然不复以往盛气凌人的模样。
妘缨伸手掀开遮盖住她下身的被子看了眼,心中有了数。
“给她擦擦身子,换身干净的衣裳。”她对一旁的丫鬟说道。
随即转身走出内室。
堂中众人皆看向她,眼神或殷切,或紧张,或探究。
“我能救她。”妘缨开口。
廖妈妈眼睛猛地亮了。
范大郎眼中也燃起希望,但还是有些怀疑地开口:“当真?”
这可是这么多大夫都束手无策的病症,这个他从未正眼看过的表妹何时变得比那么多名医还厉害?
可是这个时候,似乎除了相信她,也别无他法。
妘缨看向他,肯定道:“当真,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范大郎问道。
就知道这女子不会这么好心,范大老爷拧眉看着她。
却见妘缨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侍立在一旁的丫鬟,吩咐道:“现在先去请我的丫鬟阿圆过来。”
那丫鬟看了范大老爷一眼,见他没说话,正犹豫时,又见廖妈妈朝自己颔首,这才拿着伞出了门,往西偏院去。
妘缨又看向廖妈妈:“麻烦取一炷香来。”
廖妈妈微怔,虽然不知道拿香做什么,但还是取了来,按照妘缨的吩咐点上,插进香炉里。
众人看着她这般神神叨叨的行为,皆有些不明就里。
这是治病啊还是做法啊?
范大老爷不由皱眉道:“你要做什么?”
有这样治病的?
他就说不该信这女子会治病。
妘缨一笑,在椅子上坐下来,看着他说道:“和你谈判。”
她指向点燃的香:“以这一炷香为限。”
谈判?
众人愕然,搞了半天不是做法也不是治病,而是限时谈判?
但是——
在这个人命关天的时候,谈判?
范大老爷也愣了,下意识问:“你要和我谈什么?”
妘缨看了眼已经烧掉小半个指节的香,道:“这一炷香,是我和你谈判的时间,也是大舅母活命的时间,一炷香烧完,她若还没得到救治,就再也救不回来了。”
一炷香!
范大郎大惊:“什么?”
刚满十一岁的范五郎哇地一声哭出来,两步上前就要伸手打人,一边挥舞双手一边道:“你快救我母亲,否则我让厨房不给你饭吃!把你赶出范家!”
廖妈妈忙挡在妘缨面前,给一旁的两个丫鬟使了个眼色。
范五郎被丫鬟半哄半拉着出去了。
妘缨并未受影响,只看着范大老爷。
这哪是谈判,分明是威胁。
拿丁氏的命威胁他。
范大老爷沉声道:“她是你舅母。”
妘缨笑了:“原来她是我舅母啊。”
她语气拖长。
范大老爷只当没听到她话中的讽刺,见妘缨油盐不进,只得道:“你到底要谈什么?”
“只要你说,能满足的,我一定满足,但你说的能救人,最好不是在骗我!”他面皮绷紧。
妘缨从怀里拿出两张红封文书,放到桌上。
廖妈妈站得离妘缨近,一眼看到上面的“嫁妆”两个字,嘴角不由抖了抖。
妘缨将嫁妆单子往范大老爷面前推了推:“我要你将我母亲和外祖母留给我的嫁妆还给我。”
嫁妆!
众人惊了惊,瞪大眼睛看向妘缨。
范大老爷看着两张嫁妆单子眼皮一跳,脱口道:“不可能!”
“不可能?”妘缨“呵”了声,收了笑,面无表情问道:“我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为什么不可能?”
她看着范大老爷:“难不成大舅舅是想霸占我的嫁妆?”
霸占嫁妆,这罪名可就重了。
想到这女子与王大人女儿的关系,范大老爷缓了语气,道:“我的意思是,你还没出嫁,拿着这些财产不安全,我虽然只是你舅舅,但养育你长大,理应帮你保管。”
“养育我的是我外祖母,不是你,律法中也没有那一条规定嫁妆必须出嫁才能拿。”妘缨淡淡道,看向一旁香炉里的香,提醒道:“还有半柱香。”
范大老爷咬牙:“这是大事,一时半会儿难以商定,你先救你舅母,等她性命无虞了,我们再慢慢谈。”
妘缨笑了笑,靠在椅背上沉默不语,并不让步。
外面瓢泼大雨转成淅淅沥沥的小雨,内室里丁氏的呻吟声更加清晰起来。
稳婆再次走出来,神情凝重地喊人拿参片来,一面看向范大老爷:“老爷,太太喊你们进去。”
范大郎率先冲了进去:“娘!”
范大老爷看了妘缨一眼,也起身跟着进了屋。
几个妾室识趣地没跟着进去添堵,只让几个庶女进去侍疾,庶子不方便入内,便候在门口,随时听候差遣。
虽然丁氏这个情况,已经无疾可侍了,倒不如说送终来得准确,但人既然还没死,也得做个样子,在老爷面前留个孝顺的好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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