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把匕首是她昨夜偷摸从库房翻出来的。
匕首还没抬过胸口,紫云已经出手,一把攥住她手腕,手指一拧——“咔嚓!”
一声脆响,刀当啷掉地。
长孙夫人整条右臂瞬间失去知觉,肩膀完全不听使唤。
紫云松手一甩,弯腰捡起那把刀,刀尖朝天晃了晃,嗤笑一声。
“就你?还想动我家主子?”
她拇指擦过刀刃,试了试锋口,目光斜斜扫过长孙无傲的脸。
长孙夫人这才知道对方身边藏了硬茬,慌忙扭头盯向赵贞。
赵贞已经攥紧拳头,正要往前冲。
“赵贞!”
长孙无傲猛地吼了一嗓子,咬牙切齿。
留命比争气重要啊!
他嘴唇翕动,喉管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个音都带着血锈味。
长孙敏儿一把扶住瘫软的母亲。
她左手托住母亲后颈,右手托住腰背,用力往上提。
可母亲身子太沉,她脚跟发滑,险些一起摔倒。
她急得哭出声,一边喘气一边用袖子去抹母亲脸上糊着的血和泪。
那手腕以一个奇怪的角度歪向一侧,皮肉下骨头凸起得吓人。
她忽然心口一空,脑子反倒亮了。
她的视线穿过人群,笔直落在周霏脸上。
猛一扭头,死死盯住周霏,声音发颤却一字一顿。
“贤妃娘娘,你装失忆赖在宫里,图的不就是我和云嫔吗?好,我这条命给你!只求你放过我爹娘兄弟!”
周霏今儿踏进冷宫,早就撕掉了最后一块遮羞布。
哪会听这些?
她的亲人是人,琉璃和娘亲的命就不是命了?
那天琉璃扑上来替她挡刀的画面,夜里翻来覆去烧她脑子。
曾经高高在上、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皇后,如今正趴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抖着手拽她裙角,一只她抬脚就能碾死的虫子。
周霏缓缓撩起裙角,蹲下来,正对着长孙敏儿的脸。
“皇后娘娘,您真是一点都不懂我这个人啊。”
她做事向来干脆。
有仇当场报,有恩才还礼。
杀母之仇?
那必须见血才算完。
不光是长孙家上下一个都别想跑。
就连外头那个姓赵的赵贞,她也早记在账上了。
每一笔旧账,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长孙敏儿浑身一僵,眼睛猛地睁圆。
腾地从地上弹起来,一把揪住周霏的衣领,指甲直接掐进她脖子。
“既然这样,咱们一块儿上路!”
话音没落,她手往自己发根一抠。
咔一声拔出一根细长银钗。
银尖死死顶在周霏颈侧。
长孙无傲脱口吼出。
“敏儿!你糊涂啊!”
“这事儿闹大了,整个长孙家都得给你陪葬!”
长孙夫人也往前冲了一步。
“敏儿别怕,娘在这儿!要死,咱一块儿死!”
长孙敏儿喉咙一滚。
“爹,您还没听明白吗?她压根就没打算放过咱们全家!早死晚死都是死,那不如,我拉个垫背的!”
“您不是盼着我死?盼着长孙家垮台?行啊,那我也让您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您要是没了,我转身就跟着下去,绝不让您孤零零走黄泉路!”
周霏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刚才那一跪,是装的!
长孙敏儿早盘算好了。
就等她低头靠近,好一击得手!
紫云急得直跺脚。
“娘娘!”
就在这时,后头传来一声厉喝。
“把东西扔了!立刻!”
是江熠来了。
长孙敏儿左手扣紧她后颈,右手攥着银钗步步后撤。
“哎哟,陛下可真护着贤妃呢。”
“长孙敏儿失心疯,难道长孙大人也跟着发癔症了?莫非你们一家子,都不想要脑袋了?”
江熠目光如刀,直刺长孙无傲。
长孙无傲心头一凛,赶紧朝女儿吼。
“敏儿!放手!簪子扔了!你这是干什么?为了你一个人的意气,就要拖垮整个家族?值当吗?!”
长孙敏儿手指一颤,银钗松了半分。
周霏立马侧身一拧,从她胳膊底下钻出去了。
长孙敏儿瘫在原地,两眼发直。
“陛下……您疼贤妃,可贤妃压根没忘事儿!
她一直在装!”
她眼皮轻轻一抬。
“他掏心掏肺宠着长孙敏儿,日日赏赐不断,事事亲自过问。
他为她挡下朝臣的非议,为她驳回御史的弹章。
结果她早把当年宫变前后的事记得清清楚楚。
就光瞒着他一个人。
这哪是情分啊,活脱脱一场现世报。”
江熠胸口猛地一缩。
他早就在门外听着呢,那些话,一个字都没漏。
她记得,但她不说。
可……怪她?
怎么怪得出口?
说到底,是自己没让她踏实过。
再说,当初皇后手攥着生杀大权,满宫上下人人自危。
她要是敢露馅儿,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装傻充愣、伏低做小……这又不是她乐意选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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