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侍郎府。
裴袅坐在妆台前卸着钗环,铜镜里映出她微微蹙起的眉。
“当家的,母亲下月初六的寿辰,你打算送什么?”
袁从正歪在榻上看邸报,闻言头也没抬:“送什么?照往年规矩,备一份寿礼送过去便是。”
“往年是往年。”裴袅转过身,语气有些急,“今年不一样,母亲身子不好,又遇上府里那些糟心事,我这个做女儿的,总该用心些。”
袁从放下邸报,皱了皱眉:“你又想花多少银子?”
“我想着,城南那间珍宝阁新到了一尊白玉观音,成色极好,母亲礼佛……”
“多少钱?”
“三百两。”
袁从猛地坐起来,瞪着她:“三百两?你当我是开金矿的?我一个礼部侍郎,一年的俸禄才多少?你张嘴就是三百两!”
裴袅被他吼得脸色一变,咬了咬唇。
“你小声些!”
“我小声?”袁从越说越来气,一拍桌子,“你裴家倒是风光,定安侯府,谁不知道!可你嫁过来的时候带了多少嫁妆?这些年往娘家填了多少窟窿?我这个侍郎府倒成了你裴家的钱袋子了!”
裴袅被他戳到了痛处,眼圈一红。
“你……我哪次不是为了你好!母亲高兴了,砚声那边才好说话,你在朝中行走,哪次不是靠着侯府的面子?”
这话倒是实情。
袁从的气焰矮了三分,但嘴上不肯服软,哼了一声坐回去。
“三百两没有,一百两,顶天了。”
裴袅攥着帕子,心里盘算了一圈,忽然想到什么。
“一百两也行。”她压低声音,凑到袁从身边,“银子的事我另有法子,只是这寿宴当日,你得替我做一件事。”
袁从斜眼看她:“什么事?”
“砚声如今身边那个江月凝,母亲虽没明说,但心里早就不痛快了。”裴袅的声音更低了几分,“我听说她在帮忙操持寿宴的采办,到时候若是出了什么岔子……”
“你别拉我下水。”袁从立刻警觉。
“谁拉你了?”裴袅白了他一眼,“我就是让你到时候在席间多说两句话,帮帮腔罢了。你是礼部的人,说话有分量。”
袁从沉默了一会儿。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让母亲看清楚,那个女人根本不配继续留在侯府。”裴袅的目光幽幽的,“她走了,管家权空出来,总得有人接手。”
袁从看着她那张写满算计的脸,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你跟谁商量的这主意?”
裴袅避开他的目光:“你管那么多干嘛。”
……
赵惜玉的院子。
裴袅的信是午后送来的,夹在一盒点心里,看着像是姑嫂之间的寻常走动。
赵惜玉拆开信笺看了一遍,唇角微微勾起。
“你表姐问你要什么?”刘氏凑过来,被赵惜玉一个眼刀瞪了回去。
“娘,多少次了,进我屋子之前先敲门。”
刘氏讪讪缩回手:“我就是关心你嘛……”
赵惜玉将信笺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娘,姑母的寿辰,你和爹最近安分些,别再惹事。”
“我们哪敢惹事?”刘氏苦着脸,“月例都停了,我跟你爹现在穷得叮当响,连件像样的寿礼都备不出来。”
“寿礼我来想办法。”赵惜玉坐到桌前,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什么?”
“寿宴那天,紧盯着凝霜院那边采办的东西,她经手的每一样,从哪家铺子买的,花了多少银子,你都给我记清楚。”
刘氏虽然蠢,但这种事她擅长。
“你是想……”
“我什么都没想。”赵惜玉的笑容温婉无害,“我只是替姑母把把关,万一采办的东西出了差错,总得有人发现不是?”
刘氏看着女儿那张精致的脸,心里既骄傲又发怵。
“行,娘听你的。”
……
凝霜院。
江月凝面前摊着寿宴的单子,绿竹在一旁研墨。
“夫人,这寿宴的席面,老夫人那边说了,要办三十桌,请的都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
“三十桌。”江月凝提笔在单子上勾了几处,“酒水从哪家进?”
“以往都是城东的醉仙楼。”
“换了。”江月凝搁下笔,“去年醉仙楼换了东家,品质参差不齐,改从南街的陈记进。价格贵一成,但胜在稳当。”
绿竹应了一声,又道:“夫人,奴婢说句不该说的,这寿宴的事,您何必揽在身上?如今府里那些人,恨不得您出错呢。”
江月凝没说话,目光落在窗外。
少年不知何时靠在了门框上,手里拎着一串糖葫芦,正一颗一颗往嘴里送。
“绿竹说得对。”他咬了一口山楂,酸得龇牙,“阿凝,你干嘛费这个力气?让公主去办呗,到时候办砸了,正好看热闹。”
“母亲待我十年,这点情分我还是认的。”江月凝淡淡道。
少年嚼着糖葫芦,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走过来,将糖葫芦往她嘴边一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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