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就要划穿她的脖子时,一味跑路的郑谦终于忍不住,飞跃上前,抱住她就地一滚,刀尖落空,孩童尖叫哭闹的声音依旧灌耳,让持刀之人甚是不满……
几乎在同一刻,六娘抽出袖中的短刀,大喝一声:“丁一——”
丁一拎起她,转圈,狠狠朝着那挥刀而下的骑兵一掷。
她像炮弹一下直射而去,持刀骑兵收刀就要砍落飞来的东西,但她比他的刀更快,像条蛇一样绕至身后,左臂箍住他的脖子,短匕噗嗤一声扎进他脖子,鲜血喷溅而出,而后她像丢弃垃圾一样把他掀下马。
而丁一在她被甩飞的下一刻,身形犹如鬼魅般在其身后飘出,一脚踢飞要从背后偷袭六娘的另一骑兵,俩人瞬间各得一马。
而郑谦的出手就是一个信号,赵美也拔出了手中的短刀,下令:“救人!”
护卫们纷纷出手,阻挡正不断挥刀砍杀平民的兵匪。
这些护卫皆是幽州人,知道对付骑兵就得夺马,一定不能让对方居高临下。
石军不意逃难的一群蝼蚁中竟然还有敢反抗的人,且对方武功高强,一时不察,被杀了个正着。
这些护卫全部夺到马匹,夺下他们的兵器。
赵美指着正前方驱赶虐杀平民的契丹人道:“分流,引他们从东南面杀出,让逃难的百姓从东北这条夹缝中逃出去!”
这些护卫在做赵美的护卫前都是骑兵出身,他们迅速组成自己熟悉的队伍,列阵杀出。
而这边的异状很快引起石军的注意,他们呼喝一声杀过来。
郑谦随手把小姑娘丢给一个驾车碾过稻田逃离的人。
车上那人也伸手接住了孩子,一语不发,只是泪汪汪遥遥看了郑谦一眼。
郑谦抽出自己行李中的佩剑,一脚踢在六娘的马屁股上凌空飞起,直迎石军,“和三郎快走!先往南躲避,再去幽州汇合!”
马被踢了屁股,原地踢踏两下撒腿就跑。
六娘不会骑马,只来得及回头看一眼郑谦:“先生!”
她啪叽一声脸埋进马脖子里,双手抱紧马脖子,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的柴荣,下意识朝他伸出一手。
柴荣抓住她的手飞跃而起坐到她身后,一手扯住缰绳,两腿夹住马肚。
与此同时,齐敏也夺下一匹马,把李恕和赵美推到马上。
洪流之下,很难连成一片的反击,个体的命运被打散,只能靠自己逃。
运气好的,活下去,便能有接下来的人生。
运气不好的,长埋于此,变成历史书上一串数字中的其中之一。
甚至,有的连数字都不是。
柴荣控住马,兄妹两个很快超越许多人跑到了前面。
官道上,越来越多的石军注意到这边的乱势。
其中一个戴着眼罩,一脸凶悍的男子眯着眼看月夜下斜刺跑出去的兄妹俩,他一把拽住身侧一青年男子:“蔡闻舟,你看那是谁?”
蔡闻舟看了一会儿,眼睛大亮:“是薛瑾兄妹!不对,是扮作薛瑾兄妹的柴家兄妹。”
郑元昭脸颊抽动,左眼眶疼得几乎痉挛,这是一种反射疼痛,因为他眼球已经挖出来,按说是不会再疼的。
但看见这对兄妹,他就忍不住疼。
“追!我要把他们片了涮肉吃!”
蔡闻舟虽然觉得恶心,却还是应了一声,招呼上自己的手下就朝他们追去,郑元昭自然不甘落后。
丁一护着郑谦杀敌,让官道和城中源源不断出来的百姓逃入田野,正杀的起劲,瞥眼看见有一队人马去追柴荣和柴六娘,当即要去追,只是看见郑谦又犹豫起来。
郑谦扭头道:“去保护他们!”
丁一立即骑着马飞奔而去。
洛阳城外是一片又一片的开阔平原,尤其是北面和东面,除了河滩和草原,便是一片片庄稼地。
此时地里的麦子已经收割完毕,只有粟米、高粱、黄豆和水稻还在地里。
黄豆已经偏黄,可以收割了,粟米和水稻也已经穗满低垂,再过一个月便可收割。
但此时,这里成了战场。
契丹人和石敬瑭的先行军没有经过商议,都想要最先一个冲入洛阳城,一个从北面的官道而来,一个从东面的小道而来,直接在洛阳城外这片开阔的地面形成合围之势,将出逃的百姓围起来抢掠、屠杀。
距离洛阳城二十里外的甲马营将士就好像死了一样,眼睛看不见,耳朵也听不见,任由百姓们哀嚎翻滚。
石重信和石重乂赶到时便见此惨态,顿时大惊。
俩人立即找到正在纵马劫掠的张彦泽:“张将军,你这是干什么?父皇下旨,不许劫掠洛阳百姓。”
张彦泽眼中闪过寒光,回头对两位新晋皇子道:“两位殿下,我们是在搜查前朝余孽,你们看那些人,杀我士兵,夺我刀剑,定是前唐宗室余孽,死不足惜。”
石重信一噎道:“这些都是平民百姓!”
“二殿下,你见过哪个平民百姓能夺马杀人的?他们一看就是余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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