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珂大怒:“奸贼!国家就是败于尔等叛贼之手,陛下下令,割叛臣北平王之孙赵美头颅悬于午门!赵美,你不伏诛,是要和你祖父一样做叛臣吗?”
赵美如坠冰窟,死死咬住嘴唇没出声。
柴六娘察觉手中的手变得冰冷,一边扯着他跑一边扭头和他道:“别听他的,是皇帝自己无能丢国,与你何干?”
柴荣也回头对他道:“你们都还是孩子呢,要是亡国之罪能怪到你们头上,世上便无一人无辜!”
禁军们可不管这些,他们只奉命而行,看守明德殿的两队禁军,里外共二十人; 奉命来杀赵美的林珂亦带队二十人,四十禁军和李恕带来的十余护卫对上,即便齐敏和薛乙三武功高强,也拦不住所有禁军。
有禁军冲破他们的防线去追四人。
李恕只能回身抽剑阻挡:“快跑!”
一个禁军瞄准赵美后背投掷一剑,柴六娘耳聪目明,拽了一下赵美,剑擦着他的左耳锵的一声扎进前面的门里,下一瞬,三人先后跳进这座宫殿。
柴荣一跳进去就回身关上门,关上的一瞬间,蹭蹭两声,木板摇动,又挡住一刀一剑。
他落下门闩,回身追上俩人。
六娘往前一冲,左一步右一步,最后咬牙拉着俩人往右冲。
三人一冲出这座宫殿的右角门,左边墙上飞跃进来两个禁军,看见三人背影,大喝一声:“在那里——”
柴六娘凭借着自己敏锐的目光和灵敏的听觉,愣是带着他们左突右支跑出了四面八方跳出来的禁军包围圈。
然后,她成功地不知道自己跑到哪儿了。
柴六娘站在空无一人的宫道上,呆呆道:“好陌生,我不曾到过这里。”
扶着膝盖气喘吁吁的赵美抬头,环视一圈后苦笑道:“你跑到后寝殿了,往那边是后妃寝宫所,那里是徽猷殿。”
“徽猷殿?皇帝皇后他们在那里。”柴六娘几乎是立刻想起广寿殿时宫人对王太妃所言。
提起皇帝皇后,赵美身体微僵,但他很快放松下来,道:“深宫多曲折,我们已经摆脱追兵,他们一时找不到我们,但也须尽快离开,从这里去六王宅,除了回头走我们过来的路,就只有经徽猷殿到玄武楼附近,沿着宫墙往东走。”
柴六娘还能隐约听到身后刀剑相撞的声音,她耳朵动了动,当机立断:“我们从徽猷殿过去。”
柴荣微微皱眉:“帝后在那里,那里人一定多。”
“禁军武功是不及薛乙三,但薛乙三只有一人,禁军皆重甲,我们回去会让他们受限,反而不好逃。”六娘低头看了一下身上的衣裳,道:“我这是宫女的衣裳,一会儿想办法给你们两个抢两身太监的衣服,换上就跑,现在宫里乱,到处是乱跑的宫女太监。”
柴荣:“好主意。”
但这附近的宫殿都很高级,不像是有下等宫女们居住的区域。
三人只能一边朝徽猷殿跑,一边留意四周。
跑到前面就发现好多人正搬着木柴往前小跑。
三人偷偷摸摸地偷看,就见他们都是从隔壁一个偏殿里往外搬木柴。
在又一波人离开之后,三人一溜烟跑过去。
赵美道:“这像是徽猷殿的侧殿,堆放杂物的。”
“好多木柴。”柴六娘看见旁边打开的门里全是木柴,连墙角也堆了不少。
赵美心生不好,却还是解释道:“这里应该是厨房,那后罩房应该有内侍或者宫女住的房间。”
三人绕到后面,后罩房有几间房,他们推开,里面果然是连在一起的床铺。
三人立刻翻找起来,不多会儿找到两套适合他们穿的太监衣裳,立刻换上。
柴六娘出去给他们望风,一出门,正和一个走进后罩院的小太监脸对脸撞上。
隔着一个院子,对方都瞪大眼睛看着彼此。
小太监蹬蹬蹬跑过来,瞥见屋里俩人,问道:“你们在干嘛?”
“呃……”柴六娘第一次偷东西被抓现行,挠了挠脑袋:“我说我们没干嘛你信吗?”
小太监:“不信。”
柴六娘就反过来问他:“你们在干嘛,怎么往外搬这么多木柴,要搬到哪里去?”
小太监不太聪明的样子,被引开注意力:“王公公叫我们往徽猷殿搬柴薪,你还没说你们在干嘛呢,莫不是在偷东西?你们是哪个宫里的?胆子这么大,不怕被抓去慎刑司吗?”
“不是偷,是买。”柴六娘从怀里取出一把铜钱塞给他:“我们跟你买。”
“不行,我只有两套衣裳,卖给了你,我没有干净衣裳换,一旦身上有味,就会被贵人责罚。”小太监瞪着眼看他们:“你们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赵美换好衣裳出来,白着脸道:“我们是今日进宫拜见太后的官眷,没想到还未来得及见到太后,陛下就回宫,我等与祖母母亲走散,如今宫中混乱,不着宫人衣着的,皆被禁军收押,还请小哥帮帮忙。”
柴六娘扯着他的衣袖:“帮帮忙,帮帮忙。”
他们运气好,碰见的是一个脸嫩的小太监,要是年纪大一点的,定不会答应他们所托。
小太监还小,入宫没两年,虽尝过人间险恶,却还心软善良,见大家都差不多大,心一软,就闭着眼睛道:“罢罢罢,你们走吧,只是你们穿的两套衣裳,只有一套是我的,还有一套是我隔壁床李二三的,你们得赔他钱。”
“好!”柴荣拿出一块金子塞给他,道:“这块金子你和李二三平分,应该够你们买新衣裳的了。”
小太监松了一口气:“好。”
他紧紧地捏着金子,生怕他们觉得自己贪心,连连解释道:“我们内侍身上容易有味,所以要时时换洗衣裳,不然有味道,定要被重罚的。”
柴六娘道:“你还想着当差呢,他们想烧掉皇宫,还是想办法赶紧跑吧。”
小太监不信:“这世上岂有烧掉自己家的道理?”
可他心中惶恐,不想信,却又有点信这几个一看就很聪明的人。
他问道:“那,我是不是得跑?你们能不能带着我一起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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