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医:“这就是此药方的高明之处了,再吃一方,体内的燥热之气可解,不过,肾水断绝,再无有育的可能。”
赵延寿闻言眼睛一亮:“那我才吃了两方,是不是……”
“不育的可能性有九成,与断绝也差不多了。”
赵延寿脸色一僵,问道:“可有解除药性的方法?”
军医摇头:“世子,药已作用于身体,损伤既成,岂是可以说恢复就恢复的?”
赵延寿气得脸都青了:“就没办法再有子嗣了吗?不是说要吃三次吗?”
“第三次大半是为解去体内的燥热之感,让人神不知鬼不觉的中招,其实这方子吃到第二次就没有再治疗的必要了。”军医还赞了赵延寿一句:“一般人很少能察觉到,世子果然不同凡响,第二次被下药就察觉到了。”
赵延寿气笑了,哪里是他察觉到的,是公主特意告诉他的!
想到这里赵延寿心中一突,赵美不能死!
赵延寿狠狠闭了闭眼,叮嘱军医不得外传此事。
待走出军医大帐,赵延寿站在夜风中发呆了近一刻钟,最后还是走向契丹人安置的大帐。
即使心中再悲愤,他也得面对现实,他这一生,很可能有且仅有赵美一个儿子了。
他是想自己当皇帝,但当了皇帝之后,他当然也想后继有人,总不能真像公主所说的那样收养一个孩子吧?
赵美不能死!
待他走到契丹人帐前,赵延寿眼神已经坚定下来。
谁也不知道他和契丹人谈了什么条件,反正第二天契丹人离开时很高兴,还拍着自己的胸口和赵延寿保证:“我们攻进洛阳的时候世孙只要还活着,就一定能在石敬瑭面前保住他的性命,但他要是已经被李皇帝处死……”
赵延寿接口道:“答应给你们的东西减半。”
“好!赵兄弟仗义,我们也会尽力而为。”
他把胸膛拍得啪啪响,赵延寿也将右手放在心脏前微微躬身。
赵延寿回到大帐,公主一夜未睡,但他一进来,立即启动战斗模式,脊背挺直,目光炯炯地盯着他看。
赵延寿与她对望,许久后道:“你祈祷他能活到大军入城吧,若李从珂在大军入城之前杀了他,你我再多的算计都会落空。”
公主不语。
赵延寿转身要走时回头看了她一眼,光影浮动,他大半张脸隐于黑暗之中:“公主,你说李从珂这个舅舅能不能容大美活着?”
公主攥紧了手不语。
赵延寿离开前目光落在蕙姑身上。
公主瞬间回神,就跟被触及逆鳞一般炸起来:“李先生还在洛阳,大美手中也有足够的人,他一定能活着回来!他从小是蕙姑照顾的,视作姨母!”
守在大帐外的路旌领着护卫们靠近一步,身影投映在帐子上。
赵延寿这才压下滔天的杀意,暂时放过这人。
赵延寿一走,公主一直挺直的脊背垮下。
蕙姑冲上去扶住她,眼泪盈盈:“殿下~~”
公主双手合十,闭眼祷告,祈求上天保佑赵美。
……
河岸之下淤泥重重,河堤坚固时不觉,一旦河堤垮塌,沉于河面下的淤泥就再也掩藏不住,它会让山洪爆发得更快,杀伤力更大。
天亮之后,晋安寨哗变,副帅杨光远杀主帅张敬达,向契丹与石敬瑭投降。
契丹大军冲入晋安寨,收拢唐国残兵,后马不停蹄冲向河对岸,直冲怀州而去。
同一日,赵德钧父子投降契丹。
两封军报穿过河流和大山,八百里加急追上退到怀州的皇帝。
皇帝听到军报,大哭出声。
随行的禁军大感大势已去,不等号令,直接转身就跑。
大军溃败只在一瞬之间。
等李从珂回过神来,三万兵马只有几百心腹还留在身边。
军报不断传来,契丹和石敬瑭的先行军已经过潞州,正往怀州而来。
张延朗急声请求皇帝弃车骑马,疾奔洛阳。
李从珂一边上马一边哭问道:“回洛阳又能如何?禁军已散,就洛阳些许兵马能守多久?”
张延朗咬牙道:“先回洛阳,下圣旨招各地勤王。”
李从珂又哭又笑:“若各节度使愿意勤王,战事何至于此?”
连逃跑的欲望都没有了。
张延朗气急,只能一边上马,一边一马鞭打在李从珂骑的马的马屁股上,逼着他逃。
不管有没有用,先回洛阳再说。
一行几百人护送李从珂直奔河阳,日夜兼程,第二日天才蒙蒙亮就到了黄河边上。
渡过黄河,他们就直奔洛阳而去。
柴六娘和柴荣挑着蔬菜担子正在城门口排队进城,薛乙三推着一车的菜蔬跟在他们身后。
今日由他跟着进城查探赵美的具体位置。
就在快轮到他们时,马蹄声急急地从身后传来,一声一声打在他们心脏上。
柴六娘和薛乙三同时猛地回头,心脏剧跳。
不多会儿,眼睛的尽头出现一匹马,然后是很多匹马,二十几骑之后是跟着急速奔跑的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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