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林皓白从小跟着林晓长大,连他娘姓甚名谁都不知道,每每问起,这老不死的总会转移话题,后来也懒的再问了。那时他顽劣不堪,到处惹是生非,周遭的小孩儿几乎被他欺负个遍。“你个没娘的野种!”这种恶语林皓白也听得耳朵生出老茧,早就习以为常,哪会在意女子方才那话。只不过刚刚心中念头一闪,有点失神罢了。但无意间,他貌似已经发现这刁蛮女子的弱点…
林皓白索性停下脚步,慢慢在草坡上坐了下来,强挤出的几滴眼泪恰到好处的挂在颚下久久未落。
黑衣女子到底是心地良善之人,直怪自己揭了人家心头疮疤。她跟着坐到一旁,轻声道:“你怎么了…”
故事很快便在脑中成形,林皓白擦拭了几下眼角,长长哀叹一声:“没什么,只是想起往事而已。”略微顿了顿,他抬头望着天,缓缓说道:“从小我便住在这山里,我爹是个猎人,我娘是个织妇,生活平平淡淡,却很快活。那时陪伴我们的还有一只黑不溜秋的小狗,它叫蒙蒙。”
林皓白偷偷瞄了黑衣女子一眼,悄然一乐,接着说道:“可是有一天,平静的生活被打破了。一伙山贼闯进村子,烧杀抢虐,如恶魔一般。我家住的偏僻,听到响声便连夜往山上逃去,可最终还是被那帮恶徒发觉。爸爸身强力壮,可妈妈身子很弱,再加上我这个拖油瓶,根本跑不快。眼看就要被山贼追上,爸爸从靴子里抽出短刀,头也不回的冲了下去…妈妈早已泣不成声,但仍还拉着我拼命往山上爬。我曾回头看过一眼,爸爸倒在血泊中,眼睛一直望向我和妈妈…”
黑衣女子两只春月般的弯眉拧的很紧,一双秋水般的眼眸渐已湿润。林皓白见状,将语调压得更加低郁:“后来,就在这个山坡上,我累极了,蒙蒙很懂事,它从我怀里挣脱,跟着我和妈妈努力的跑,可它实在太小了,就这样离我们越来越远…再后来,我和妈妈终究还是被那山贼赶上,他们一步步逼近,妈妈很美,几个山贼的眼睛好像快要喷出火来,而我们身后却是那万丈深渊。妈妈流着泪,摸着我的脸说:‘我们去找爸爸好吗?’风呼呼响,妈妈紧紧抱着我,我没死,但她死了。从绝壁中斜生出来的一截树干勾住了我的衣服,妈妈及时松开了手,她怕那颗树经不住两个人的重量…最后一眼,我记得她是笑着的…”
黑衣女子单薄的身躯不住抽动,呜咽道:“对不起…你爸爸妈妈真的好伟大…蒙蒙也一定不会死,说不定它正在哪里等你呢…”
“可真不禁骗。”林皓白偷偷一笑,随手轻轻摘掉黑衣女子头上的斗笠,见她沉浸其中,并无什么反应,于是又抚着她乌云般的黑发,悄悄解开埋在发里的系子。
林皓白一手指着远处的山洼:“以前,我们的村子就在那边,那里本来很静,很美。”
黑衣女子哽咽道:“你若想去,我便陪你去…”
“不了,不去了。”林皓白生怕露馅,连忙摆手道:“村子里怕也只剩残垣断壁了吧,看了只会教人徒增伤悲…”
林皓白拭去女子眼角的泪痕,假意安慰道:“别哭了,只是突然想起一些陈年旧事,说出来心里舒服多了。”他轻轻一拉,女子脸上的黑布掉了下来,林皓白呆住了,那是做梦都梦不到的美貌。
“现在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林皓白从未如此认真,也从未如此正经。
“程曦。”黑衣女子又抹了一把眼泪。
“好听,好美!”林皓白直勾勾盯着尚不自知的女子低声呢喃道。
“你怎么啦,为什么这样看我。”程曦伸手在林皓白眼前晃了晃,忽然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这才幡然醒悟:“你大爷!”
啪!又一记响亮的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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