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的脸白了。
大潭府,潭王朱梓的封地。
他的亲弟弟。
不可能。
朱梓小时候在宫里,跟他一块儿读书、一块儿练骑射。
性子安静,不争不抢,最喜欢弹琴下棋。
父皇封他去大宁的时候,还专门叮嘱,好好守着北疆,别惹事。
那孩子怎么可能造反?
可报表上的数字白纸黑字戳在那儿。
铁器干什么用?
打刀、铸枪、造甲。
粮食囤那么多干什么?
养兵。
哪个安分守己的藩王,需要六倍于其他府的铁器储备?
朱标的后脖颈一片冰凉。
脑子里炸开了一团乱麻。
不是在想朱梓会不会反,是在想另一件事。
父皇。
朱元璋这辈子杀了多少人?
开国功臣砍了一茬又一茬。
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兄弟,说杀就杀,眼都不眨。
贪污,犯上,造反。
三条线。
谁碰谁死。
沾上造反两个字,不管你是谁!
亲儿子也一样。
朱标咽口唾沫都费劲。
“先生。”
“潭王造反的可能性有多大?”
卫安靠回榻板上。
“臣不知道。”
朱标的身子往前倾了两寸。
“卫大人!”
“殿下。”
“数字只能告诉你哪里不对劲。至于是不是造反得查。查完了才能定性。”
“这是皇家的事。臣一个户部尚书,管不着也不该管。殿下和陛下自己判断。按规矩,户部发现数据异常,直接上报朝廷。”
上报朝廷。
奏折递到御书房,父皇打开一看。
大潭府铁器储备超标六倍,粮食储备超标三倍。
不用查了。
以朱元璋的性子,奏折看完的下一个动作就是召锦衣卫。
孙烈带人奔赴大宁,抄家、拿人、押送京城。
潭王的脑袋就挂在城门上了。
朱标站了起来。
“先生,户部先别上报。”
“父皇性情先生清楚。”
潭王必死。”
“这件事,让我亲自去跟父皇说。亲自查证。在查清楚之前户部这边,先按住。”
卫安从榻上站起来,走到桌边。把那份报表的麻绳系紧了,推回朱标面前。
“殿下的事,殿下做主。”
朱标把报表塞进袖子里,转身就走。
管事在后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殿下慢些!”
朱标没回头。
御书房。
朱元璋正在批折子。
朱标推门进来,扫了一圈。
“都出去。”
两个太监抬头看了一眼朱元璋。
朱元璋没说话,把笔搁下,冲门口努了努嘴。
太监们弓着腰退出去。
御书房里只剩两个人。
朱元璋两手搁在扶手的龙头上。
“什么事?”
朱标走到龙案前面,从袖子里把那摞报表掏出来,往案上一搁。
“父皇,看看这个。”
朱元璋低头,翻开封皮。
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没什么稀奇。
翻到大潭府。
铁器储备:四十七万斤。
粮食储备:三百二十万石。
朱元璋把报表合上了。
朱标站在案前,盯着朱元璋的手。
“真是朕的好儿子。”
朱元璋的两腮绷的很紧。
“还想学朕造反不成?”
朱标的膝盖发软。
“父皇。”
“这份数据是户部统计的,铁器和粮食确实严重超标。但……”
“但什么?”
朱元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四十七万斤铁器。”
“他一个十几岁的毛孩子,囤这些东西干什么?养花?”
朱元璋绕过龙案,一步一步往朱标面前逼。
“朕打了一辈子仗,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谁要反,朕闻都闻得出来。”
“你来告诉朕,他要干什么?”
“父皇,数据确实不对。但目前只有数据,没有实证。”
“大潭府的铁器和粮食从哪来的?谁运的?谁批的?有没有朝廷的文书?这些都没查清楚。”
朱标的喉结滚了一下。
“万一……”
“万一什么?”
“万一是有人蛊惑十四弟呢?”
朱元璋的两腮还绷着。
朱标看见了。
“父皇,儿臣请您暂时不要声张。让儿臣查清楚。”
朱元璋转过身,走回龙案后面。
二十几个藩王。
这个制度是他定的。
当初觉得骨肉至亲守边疆,比外人靠得住。
现在骨肉至亲囤了四十七万斤铁器。
“你说怎么办?”
朱标愣了一拍。
父皇在问他。
派兵围了大潭府?
动静太大。
暗中调查?
锦衣卫一去容易打草惊蛇。
全是死路。
“父皇儿臣没有把握。”
朱元璋抬头瞪了他一眼。
“但儿臣认识一个有把握的人。”
“卫安。”
不是朱标说的。
是朱元璋自己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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