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冷冷盯着卫安，心里打着算盘。
把这个难伺候的公主甩给卫安，看他还能不能轻松看热闹，纯粹就是故意甩锅、压一压卫安。
没想到卫安一点意外的样子都没有，跟早就料到一样，干脆磕了个头接旨。
“臣遵旨！肯定在宗人府把这事办好，半点风声都不会往外传。”
卫安答应得太痛快，反倒让朱元璋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这小子，摆明了早就等着自己往坑里跳呢！
看着卫安胸有成竹的样子，朱元璋心里堵得慌，站起身甩着袖子，头也不回就离开了奉天殿。
皇上走了之后，一直没说话的马皇后才算松了口气。
她慢慢站起身，看了看瘫在地上的陈妃。
“陈妹妹，收拾一下自己，跟我去后殿。这烂摊子，也就咱们姐妹替这孩子收拾了。”
众人看着马皇后走远，又转头看向指挥锦衣卫押人的卫安，这才反应过来。
这位年纪轻轻的宗人令，就凭一顿雷霆审讯，把一场能动摇朝堂的皇家丑闻，稳稳压在了宗人府里。
既办了坏人，也保住了皇家最后的脸面。
宗人府，牢房内。
卫安站在铁栏外，看着缩在墙角的福清公主。
这间牢房是他特意挑选的，没有用阴冷潮湿的水牢和死牢。
地面铺着稻草，屋角放着一盆烧得旺盛的炭，床上也换了被子。
她终归是皇家公主，卫安愿意给她留足该有的体面。
可此刻的福清公主，整个人没了半点精气神。
身上精致的宫装沾了不少泥土污渍，她双手抱紧双腿，眼神空洞，一直盯着面前跳动的炭火。
从前在见到的温文男子，和后来查到的体弱多病之人，两个模样不停在她脑子里来回出现，搅得她心绪大乱。
心里的信念彻底破碎，这种难受，比身上吃苦还要让人熬不住。
卫安轻轻叹了口气。
这位公主从小被人悉心照料，平日里看的都是话本里不真实的情爱故事。
不让她安安静静在这里静下心来想清楚，改掉脑子里不切实际的想法，她永远都成熟不起来。
卫安叫来牢头，压低声音吩咐事情。
“安排两个做事细心的嬷嬷守在外面，整日轮流看着。只需要看好她，不让她做伤害自己的事，其余时间不要打扰她，任何人都不许进去打扰她独处。”
牢头连忙点头答应。
把所有事情安排妥当，卫安刚刚走出宗人府。
两道人影，就带着身边随行宫女快步走了过来。
卫安看清来人，心里立刻明白过来。
来的人是马皇后，她身边跟着双眼红肿，满脸焦急的陈妃。
卫安还没弯腰行礼，陈妃已经快步走到他身前。
“卫大人，今日这份恩情，我一直都会记在心里！”
“今天在奉天殿，多亏大人出面，把所有事情梳理清楚，定下那些人的罪责，还把公主的过错归成受人欺骗。陛下当时怒气极重，要是没有大人出面劝说，福清这次定然难逃重罚，甚至会丢掉性命。大人不仅救了公主，也保全了我们母女二人。”
卫安神色平稳，往后退了半步拱手行礼。
“娘娘不必如此。陛下心中自有决断，他生气只是碍于皇家颜面，心里依旧疼爱公主。我只是顺着局势说话，给陛下和公主找一个缓和的余地。娘娘心里感念，还是该感念陛下疼爱子女的心意。”
一番话说得十分稳妥，既安抚好陈妃的情绪，也把所有功劳都归到朱元璋身上。
一旁的马皇后听完，心里暗自思索。
她让身边宫人全部退到远处，只留下陈妃一人，转头认真看向卫安。
“不用在我面前说这些场面话。福清现在身体和心情如何，大宗正院接下来打算怎么处置她？”
马皇后说话直白，卫安也收起客套的态度。
他脸上没了多余神情，态度变得严肃。
“回娘娘，公主身体没有伤病，我已经安排好了舒适的住处。只是她心里结下的心结，只能靠她自己慢慢想开。”
“我觉得福清公主并不是一无是处。她心里认定一件事，就敢违背长辈意愿，坚持自己的想法。这份心性，朝中不少男子都比不上。”
陈妃听到这话，一时愣住。
马皇后轻轻皱起眉头，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卫安缓缓开口。
“她读过不少诗书，却不清楚世间人心险恶。长久住在深宫之中，见识和眼界都受到限制。她一直觉得，女子往后的一生，全都要依靠日后的夫君生活。就是因为有这种想法，才会轻易听信旁人的甜言蜜语，被人蒙骗。”
这番话直直戳中当下女子的处境，马皇后听完非常感慨。
她陪着朱元璋打下大明江山，见过无数世事，此刻脸上露出无奈。
“确实如此。从古至今，世人都定下女子行事的规矩。女子一生，大多只能依靠男子生活，从古到今，大多女子都是这般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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