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禧八年,今上病重,因膝下无子,特诏四王八公各家嫡子入宫侍疾。
老百姓看热闹,明眼人看门道。
今上若是挺不过这一关,只怕要从四王八公的嫡子中,挑一个作为嗣子,继承江山。
为了这一丝可能,朝廷内外暗流涌动。
偏偏今上将人召进去后,却一个也不放出来,都给留在宫里了。
整个皇宫被守得铁桶一般,时不时就有宫女太监获罪被杀,尸体每天都要往外抬几具。
天禧九年春末,今上突然又大好起来,被关在宫中的各家嫡子们这才被放出来,各有封赏。
其中年龄到十三岁且尚未相看的,都给赐婚了,只等年纪一到,就奉旨成婚。
四王八公和各方势力都后知后觉:这是被今上给涮了呀?
今上重病时,怕四王八公闹事,索性将他们的嫡子都召进去,还放出要收嗣子的传闻。
等他好了,嗣子也不收了,一切风平浪静了!
完全就是为了度过危险期而特意布的局啊!
可四王八公是那么好打发的吗?
他们纷纷上书:今上已经年过而立,却膝下无子,应广开后宫,开枝散叶。
今上却又不急不慢丢出一个炸弹:宫中年方十九的玉贵人有喜进封玉嫔。
而玉贵人,是战死沙场的兵马大元帅聂北川的独女。
消息传出,又引起宫内宫外一阵骚乱。
又过七个月,玉嫔生下一子,晋封玉妃。
今上大喜,立刻赐名“宸”,且尚未满月就被封为宸王,大赦天下!
消息一出,四王八公都傻眼了:一点儿机会都没了?
像是为了安抚四王八公,今上又对当初进宫的十二位世家子弟各有封赏。
各家这才没有太难过。
只除了邹清晏。
他气到嘴巴都哆嗦,泪汪汪地看着自家老爹邹国公。
“我不想娶长平郡主。”
邹国公嗤笑一声:“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知道什么叫娶?”
“想反对,也等过几年再说。”
又一年重阳节,邹清晏十四岁生辰,再次提出退婚申请。
邹国公看看长高了许多的邹清晏,眼底是看透世事的清明。
“你看上了哪家姑娘?”
邹清晏:……
他爹问起时,他脑子里第一掠过的,是那个银杏树下穿着绿色衣裙,笑得眉眼弯弯的姑娘。
可那姑娘到如今才八岁多。
自己若非变态,就不该有这样的想法。
暗暗唾弃自己一声,他沉声回应:“我只是不想当个傀儡。我想有自己掌控的人生。”
邹国公哼笑一声:“你认真的?”
邹清晏:“认真的。”
邹国公指着头顶,声音肃然中带着低沉,不紧不慢。
“想要掌控自己的人生,你需让你头顶的人越来越少,你脚下的人越来越多。”
“只有你站得越来越高,你的话才会有越来越多的人重视。”
“你问问自己,你现在有什么?”
此时的邹国公还不知道,他这一番话,会将邹清晏激到怎样的路径上去。
只见半大少年不丁不八地站在原地,思忖片刻后,望着亲爹:“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
“明日起,你给我找京城最好的夫子。”
邹国公不以为忤:“成。”
他早就看透自己的亲儿子:热情不过三天,就开始叫苦连天。
然后就是放弃。
可他没想到,邹清晏这次却像是受了大刺激,不仅学起来拼了命,还真的很认真。
竟连跟何子渊他们三不五时的聚会,都推了一大半,一个月只跟他们玩一场了……
天禧十一年,宣郡王谋反,兵败,夷九族。
随后,武威王谋反,兵败,夷九族。
天下渐乱。
倒是地处偏远又不是边关要塞的清平县,既不是兵家必争之地,又没有什么出名的特色矿产,竟格外平和。
又是一年腊月。
清平县城年味渐浓,各种卖炒货的、卖炸糕的、卖春联的……热闹极了。
银杏别院,桂嬷嬷却对着刚从京城送来的年礼发愁。
她旁边坐着身材瘦小的明安石。
“矮子,你说这些怎么办?”
明安石看一眼桂嬷嬷面前的礼盒,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邹世子这两年每年都会派人给他们送年节礼物,其中还会给胡大夫师徒都准备一份。
其中有一份是单独给赵嘉禾的。
跟每年预备给胡大夫的都是珍稀药材不同,给赵嘉禾的东西都是精挑细选的。
京城流行的鲁班锁、誊抄本的药书、医书、最新款式的绢花……
不贵,却很符合赵嘉禾的年纪和大夫学徒的身份。
邹世子有了婚约在身,还给旁的女子寄礼物——就怕长平郡主和她身后的瑞王府不高兴。
她要不要给拦下?
明安石嗤笑她少见多怪:“你胡思乱想什么?嘉禾才十岁,能知道什么?”
“这是邹世子懂得感恩,牵挂昔日帮助他治好腿脚的师徒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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