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宴带着周宁回了宿舍楼下。晨光已经亮透了,照得楼前的水泥地白晃晃的。
周宁从他怀里下来,拉了拉披在肩上的外套,抬起眼看她,眼眶还红着。
声音又轻又委屈:“时宴,你能送我上去吗?”
顾时宴往女生宿舍楼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女生宿舍,我就不上去了。”
“我这样回去不好。”周宁低下头,拢了拢散乱的头发,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姿态放得很低,
“一会儿就下来,就一会儿。你送我上去,我好安心换身衣服。”
她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带了点哀求的意味。
顾时宴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迈步跟了上去。
一进门,周宁就径直进了洗手间。
捧了把凉水拍在脸上,才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散乱,脸色苍白,眼尾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她对着镜子慢慢擦干脸上的水渍,脑子里飞快地过着昨晚的每一个细节。
虽然中间被许穗反将了一军,陆峥也横插了一脚,但最终的结果并不算差。
只要再添一把火,这个男人的心就能彻底拽到自己这边来。
周宁深吸一口气,从随身的小包里翻出粉盒和口红,仔仔细细地对着镜子补起妆来。
她理了理领口,故意没有扣最上面那颗扣子,露出一小截锁骨。
镜中的女人慢慢从狼狈变得妩媚起来,眼波流转间带着刻意经营的柔弱。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
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又像是柜门被用力合上的声音。
周宁心里一紧,转身就推门走了出去。
拉开门的瞬间,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顾时宴站在她的书桌前,手里攥着一大扎信件,脸色难看得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许穗写给我的信,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周宁脑子里嗡的一声,空白了足足两秒。
“时宴,你听我解释……”她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解释什么?解释你怎么私藏信件?”顾时宴力道攥的紧紧的,眸子闪着怒火。
周宁脑子里飞速转着找补的话,可对上的却是顾时宴那双冷得吓人的眼睛。
“不是的,时宴,你听我说,这些信到了的时候你都不在,我就是帮你收着,我,我后来忘了……”
“忘了?三年,这么多封信,你说你忘了?”
“时宴你别生气,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周宁急得眼眶又红了。
顾时宴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着,攥着信的手指关节发白,“你截了我的信,让她三年以为我根本没把她当回事,不这么想那你让我怎么想?”
周宁被他逼得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洗手间的门框上。
嘴唇哆嗦着,脱口而出:“是顾阿姨让我这么干的!”
“时宴,真的,是阿姨说穗穗配不上你,让我帮忙拦着的。我也不想这样,可我拗不过她。”
“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知道错了,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说的……”
顾时宴僵在原地,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
一股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悲哀的情绪从胸腔里翻涌上来,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猛地甩开了周宁的手,恶狠狠盯着她,“你简直不可理喻!”
话音落下,他转身就走。
周宁的脸白得没有半点血色,呆呆的看着顾时宴头也不回地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周宁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慢慢滑坐在地上。
她在地上坐了足足有一分钟,才猛地回过神,匆匆跑下楼给顾母打了电话过去。
而顾时宴拿着沉甸甸的信回了办公室,坐在椅子上,一封封的拆着。
他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浮于表面的思念,还有她的少女心事,心痛不已。
他呆呆的坐了一夜,眼前的几十封信,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他胸口。
原来她把所有热烈都寄给了他,但是从来没收到过回应。
所以她才会这样对自己失望。
顾时宴把最后一封信合上,双手撑在桌面上,垂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朝阳慢慢落在他身上。
他不想离婚。他不想就这么算了。
三年前她那样爱过他。三年后,也许还能挽回。
顾时宴猛地站起来,把那扎信小心翼翼地收进抽屉里,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许穗,跟她好好说清楚。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刚拐出宿舍楼前的甬道,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不远处的林荫道上,陆峥正和一个女人并肩走着。晨光透过梧桐叶洒在两人身上。
顾时宴的目光在那两个人身上停了两秒,忽然想起陆峥的结婚报告已经递上去了。
再结合眼前这一幕,走在他旁边的这个女人,就是陆峥要结婚的对象。
这么说来,陆峥和许穗之间,根本就不是他想的那么回事。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一簇火苗掉进了枯草堆里,瞬间烧成一片。
许穗之所以敢这么决绝地提离婚,不就是因为身后站着陆峥吗?
可现在陆峥身边已经有了别人,那她还剩下什么?
她和自己之间最大的障碍,不就自动消失了?
顾时宴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和许穗之间还有机会,完全还有机会。
只要跟她解释清楚那些信的事,告诉她这三年的沉默不是他的本意,也许她就能回头。
身后的值班室窗口,有人探出头来喊他:“顾连长!家里来电话了,说是急事!”
顾时宴头也没回,脚步反而更快了。
他大步流星地往机关办公楼的方向走去,军靴踩在水泥路面上,发出急促而有节奏的声响。
与此同时,许穗拿起挂在椅背上的挎包。
苗千禾坐在一旁,嘴唇翕动着,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许穗没有多做停留,然后转身迎着晨光下了楼。
走出住院部大门的那一刻,她下意识地往停车坪的方向看了一眼。
陆峥的车没在这里。
她皱了皱眉,迈步往机关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阳光拉长了她单薄的影子,跟在身后,安静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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