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低头看着李芜胸口那根贯穿的钢筋，指节攥得发白，抬头看向陈天林，语气冰冷：“狩猎到底是什么？”
陈天林推了推金丝眼镜，退后半步，与苏清拉开了一个较为安全的距离。
可那双镜片后的眼睛始终含着一抹笑意。
“苏小姐，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讨论这些。”
“我在问你话。”
“杀意太重了。”
陈天林偏了偏头，“你从见到我的第一秒起，就在寻找我的破绽。颈动脉、太阳穴、心脏。你的视线扫过了三个致命位置。”
苏清瞳孔微缩，因为陈天林说的是对的。
“所以很抱歉，我没办法对一个时刻想杀我的人坦诚相待。”
苏清压下翻涌的情绪，垂下眼帘，让肩膀塌下来，声线也放软了几分，“……我只是太激动了。那个女人死在我面前，我一时没控制住。”
“其实你说得对。道德在末世不值钱。我在外面流浪了这么久，早就明白这个道理。”
“刚才……只是本能反应。”
陈天林注视着她，笑容不变。
看了苏清良久之后，然后陈天林轻轻摇了摇头，吐出几个字：“撒谎。”
苏清心里咯噔一下。
“我的能力比较特殊，苏小姐。”
陈天林抬起右手，食指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认真的开口，“我能感知到一个人对我是否抱有敌意。精确到是轻微的厌恶，还是彻骨的杀心。”
“你刚才那番话说得很动听，但你对我的敌意值一直在攀升。”
“所以，别演了。”
苏清眼神冷下来。
棘手。
在这样的能力下，自己就连隐藏杀意都做不到。
既然如此，苏清不再犹豫。
她掏出匕首的瞬间，身形已经欺近，速度快到周围士兵连枪都来不及举。
刀锋距离陈天林喉咙只剩三寸。
嘭。
地面炸裂。
一根粗如水桶的藤蔓破土而出，猛地缠住苏清的手腕，把她整个人甩飞出去。
她在半空中翻了两圈，堪堪稳住身形后落地。
更多的藤蔓从四面八方钻出来，密密麻麻的像活物一样蠕动，在陈天林身前织成一面盾墙。
变异树。
陈天林站在藤蔓后面，连领带都没歪一下，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样子看着苏清，“看吧，苏小姐。这就是我不怕你的原因。”
苏清盯着那些蠕动的藤蔓，心里飞速计算。
这棵变异树自己一个人绝对无法抵抗，陈天林躲在它的保护下自己一时之间也奈何不得他。
“你太天真了。”
“也太清高了。末世已经三年，你还抱着旧世界那套规则不放？弱肉强食才是唯一的法则。我不过是顺应了自然。”
“人吃人，你管这叫自然？”
“树吃人。”
陈天林纠正苏清的话，“人类提供养料，变异树提供庇护。这是共生关系，很公平。”
苏清几乎想笑。
公平？
那个把自己撞死在钢筋上的女人，她公平吗？
但理智压住了愤怒。
因为现在变异树手里有特效药配方。
A基地之所以能在末世屹立不倒，除了那棵变异树的武力庇护，更关键的是它能分泌出一种树液，经过提炼后可以抑制感染者的变异进程。
这是目前已知的唯一有效药物。
配方就在这棵树体内。
苏清咬紧后槽牙，把匕首收回掌心。
陈天林观察着她的反应，眉头微挑说道：“敌意值降到六十了。看来你想通了什么。”
“我不会加入你。”苏清语气冰冷。
“没关系。”
陈天林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手：“你不需要加入，你只需要听话。明天跟狩猎小队出去一趟，亲眼看看现实是什么样的，你就会改主意。”
他转身离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头对郭泽宇吩咐道：“派两个人盯着她，二十四小时轮班。她要是跑了，你替她去喂树。”
郭泽宇连连点头。
……
第二天清晨，苏清被推上了狩猎车队。
她手腕上重新戴了一副合金手铐，脚踝处也套着电子镣铐。
郭泽宇亲自检查了好几遍，确认无误后才敢松口气。
车队驶出基地外围，在废墟之间穿行了大约两个小时，最终停在一片坍塌的商业街区。
苏清很快就明白了“狩猎”的含义。
郭泽宇带人在废墟中搜寻着这里的幸存者。
那些躲在暗处瑟瑟发抖的异能者被一个个拖出来，能力强的，郭泽宇堆起笑脸递水递食物，一一招安。
能力弱的，或者没有异能的普通人……
回基地统一安排。
但那三个人的手腕上却被印上了一个痕迹。
上供。
苏清终于理解了李芜为什么宁可去死，不死的话，就要被喂给变异树。
苏清死死咬住嘴唇。
回程的路上，郭泽宇把一根铁链扔到苏清脚下，语气轻佻：“到了之后你负责把右边那批人押送到树根区。就当你的投名状。基地长说了，你要是乖乖干活，以后日子不会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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