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暗夜城，大雪纷飞。论功行赏的盛宴早已落幕，血脉淬炼池的石门也已重新封存。该拿的赏赐拿了，该提升的实力也提了，前线还在等他们回去。
遵照封赏会上魔皇的军令，各城抽调的精锐骑兵已陆续抵达暗夜城。卡修斯这些日子一直在校场上点验人马、编练新军，赤血骑兵的旗号重新竖了起来。虽然番号恢复了，兵力还不到从前的一半，但老兵带新兵，底子还在。道格每日跟在卡修斯身后，从早到晚泡在校场上，人晒黑了一圈，眼中的沉稳却多了几分。
维苏威临行前，在校场上见了卡修斯一面。
“殿下放心。”卡修斯拄着新铸的铁拐站在点将台上，腰杆笔直。他的腿伤在淬炼池中彻底痊愈，左腿甚至比受伤前更有力，但为了掩人耳目，他还是拄着拐杖。“开春之前，赤血骑兵至少能练出三千能上阵的。道格这小子进步很快，再过一个月就能独当一面。”
维苏威点了点头，拍了拍卡修斯的肩膀，又看了一眼道格。“好好练，别给你父亲丢人。”
道格躬身应诺：“末将不敢懈怠。”
其他人则要启程返回前线。维苏威、莉莉丝、布兰迪、阿罗、西格里斯，各带亲卫，依旧轻骑简从，日夜兼程。三十余匹焰赤马早已喂饱歇足，蹄铁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他们从暗夜城南门出发，马蹄踏碎冻硬的积雪，冲入漫天风雪之中。
卡修斯和道格站在城墙上，望着那一行黑影渐渐消失在白色天地之间。
“将军，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道格低声道。
“够了。”卡修斯转过身，朝城中校场走去，“各城的兵已经陆续到了，先点验，再整编，然后开练。一月份之前，必须拉出去拉练一次。”
道格快步跟上。他知道，开春之前，他们必须练出一支能打仗的骑兵。苍鹰峡等不了。
从暗夜城到苍鹰峡，昼夜兼程也要半个月。维苏威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披风被北风吹得猎猎作响。莉莉丝跟在他身后，银紫色的长发从裘帽边缘露出来，被风扯成一条线。她没有说话，只是偶尔抬头望向南方那片灰白的天际。
淬炼池给了她百分之九十三的血脉纯度，给了她暗渊之甲，给了她暴雨黑曼巴的射程倍增。但苍鹰峡还在，仙族的封魔石阵还在，停战协议只剩不到两个月。队伍在风雪中默默前行，没有人说话。只有马蹄声，和风中偶尔传来的狼嚎。
十二月中旬，派出去的斥候回来了。
他们沿着苍鹰峡上游走了半个月，翻过了那座山，找到了维苏威所说的那条路。路确实存在，但极其难走——山道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是悬崖，稍有不慎就会坠入深谷。而且路上有几处被大雪封住了，需要清理才能通行。
“殿下，那条路能走，但大军过不去。”斥候队长跪在维苏威面前，“太窄了，最多能走几百人。而且对面的出口离苍鹰峡南岸还有几十里，绕不过去。”
维苏威沉默了很久。“几百人也够了。”他说，“但不是现在。等最后仙族撤了，才能从这里走。”
西格里斯望着南岸仙族营地方向那道若隐若现的白色光芒，低声问：“殿下，仙族会撤吗？”
维苏威站在崖边，暗红色的眼睛盯着对岸，沉默了很久。
“暂时不会。”他最终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太渊不是为了人族来的，他是为了他孙子来的。云栖的血还在那支箭上，太渊不会因为冬天过去、朝堂上几句弹劾就收手。他已经红了眼。红眼的人，没有台阶可下。”
西格里斯的眉头皱得更紧。“那我们怎么办？”
“防。”维苏威转过身，“防他狗急跳墙，防他在停战到期前先动手。太渊手里还有三千弟子，全是灵雾姜氏的家族子弟——有怨言也不会轻易散。那些家族子弟从小跟着他修炼，视他为长辈、为师长。太渊不走，他们不会走。所以真正能逼太渊收手的，不是仙族朝堂，不是凌霄的弹压，而是战场。是他打不动了，是他的人死光了，是他发现自己拼尽全族之力也挡不住我们过河。”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冬天一过，停战协议到期，太渊可能会做最后一搏。他不会等我们架好桥、排好阵，他会选在开春后某个夜里，主动出击。用他所有的破魔弩、封魔石、镇魂幡，倾巢而出，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这一仗，他输不起，我们同样输不起。”
西格里斯倒吸一口凉气：“殿下的意思是……太渊不仅不会防守撤退，只会进攻？”
“对。”维苏威说，“所以我们得比他更快。等不是办法，耗不是出路。我们要在停战到期之前，把南岸的封魔石摸清楚。他攻，我们守；他守，我们攻。主动权不能交到他手里。”
西格里斯单膝跪下：“末将明白。这就去安排斥候和水鬼，加紧侦察南岸防线，把太渊的布防摸透。”
维苏威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在对岸那道白色的光柱上。冬天还没过去，但春天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了。他转身走回营帐。桌上摊着苍鹰峡两岸的地图，密密麻麻的标记着每一处封魔石的大致位置——都是斥候和水鬼拼了命探回来的。停战协议还有一个多月到期，双方默契地不主动进攻，但默契只是默契，不是铁律。
他不能先动手，否则，人族就有了借口，仙族也会名正言顺地参战。但太渊不会老老实实等到春天，云栖的血仇压在他心头，每一天都是煎熬，他会在停战到期之前，找一个“魔族先挑衅”的借口，提前发动攻势。
“传令下去，”维苏威对西格里斯说，“工兵营继续备料，但不准下水架桥。水鬼只侦察，不凿石。莉莉丝的‘暗弦’用来标定封魔石的位置，越详细越好。我们不主动动手，但太渊若动手，我们不能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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