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步履从容地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他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只给两个人留下了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话:“臣,谢公主厚爱。”
厚爱?
姜绯容眉梢微一挑,笑意从唇角漫上来。
这傅千屿,可真是属猫的,临走都还要挠一下人。
这俩字儿从他嘴里吐出来,比什么狠话都毒,那明摆着是往君行止心窝子里捅软刀子。
无声地提醒了那位太子爷:你抱着的人,昨晚爱的可是我呀。
她没回头,后背都能清晰地感觉到了君行止此刻身体的细微变化。
那原本只是稳稳环着她的手臂,在她听见那两个字的一瞬间,倏地收紧了力道,勒得她骨头都微微发疼。
姜绯容由着他勒,甚至顺势往他怀里又缩了缩,脸颊贴着他蹭了蹭,听着他胸腔里那失序的心跳被他强行压回正轨。
她没有明着出声安抚君行止,也没去掰君行止勒得死紧的手臂,反倒抬起一只手,指尖漫不经心地捻起他垂落下来的一缕墨发,在指间轻轻绕着玩。
似乎像是在享受此刻怀里这人无声的醋意和那股子无处发泄的霸道劲儿。
她不看都能感觉到,君行止下颌线绷得死紧,牙关都在微微咬合,可偏偏对她,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君行止只等那身影消失在门口,才彻底将怀里的人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他垂着眼皮,将人从头到脚一丝不落地打量了一遍。
随即,他才俯下身,下颌抵着她深深地吸了口气,似乎在分辨她身上究竟沾了多少方才那场荒唐留下的、令人牙酸的气息。
半晌,他才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混着无奈和酸劲儿:“玩够了?嗯?”
“这玫瑰酥的味儿,隔着门缝都往孤鼻子里钻,甜得发腻,齁得慌。”
他顿了顿,指腹终于离开了她的腰侧,转而捏住了她的下巴,大拇指在她唇角那点未被擦净的水光上用力擦了一下。
他眼神暗沉,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傅千屿喂的,就那么好吃?”
最后那句,那点酸涩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泡。
姜绯容懒得搭话,抬手干脆利落地捂住了君行止那张还在往外冒酸气的嘴。
指尖还恶劣地在他唇上按了按,强行给他“闭了麦”。
接下来的时辰,君行止没再提傅千屿半个字,仿佛那人从未出现过。
他亲手端起那碗一直温在小炉上的乳鸽汤。拿着银勺,撇去上头那层浮油,舀起一勺吹了吹。
直到觉得温度合适了,他才将勺子递到姜绯容唇边:“来,张嘴。”
那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仿佛他生来就该做这事。
姜绯容从善如流,懒洋洋地张开了嘴。
温热的汤汁混着酥烂的鸽肉滑入食道,暖意瞬间从胃里蔓延开来。
她太懂他了。
这哪里是喂汤,分明是清除痕迹,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把她身上沾染的属于傅千屿的一切气息,连皮带骨地替换掉。
她安静吞咽,甚至在他收回勺子时,舌尖极快地扫过勺沿,像是另一种形式的挑衅。
君行止眸色一暗,指节微微收紧。
他喂得耐心,一勺一勺,偶尔用指腹擦去她嘴角的汤渍,眼神专注,可眼底深处那点未散的暗火却灼热得烫人。
一碗汤见底,他又拿起那碟剩下的玫瑰酥。
刚出口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磨人劲儿:“现在这块甜不甜?跟方才傅千屿喂你的那口……比起来,哪个更合你口味?”
姜绯容懒洋洋地哼了一声,“你喂的好吃,甜得发齁,满意了吧?”
君行止低笑一声,把她往怀里紧了紧,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咬牙切齿,“往后这些零嘴儿,少让外人沾手。”
这“外人”二字,咬得极重,明晃晃地指向傅千屿。
姜绯容听得好笑,伸手戳了戳他绷紧的胸口,“太子哥哥,你这股子醋劲儿怕是把那玫瑰酥都腌入味了,再吃,可就是糖醋的了。”
“你这张嘴……”
君行止叹息,眼底翻涌着许多情绪,最终又在她的玩笑中化开,“安乐,我有哪点比不上他,我……”
他没说完,可那未尽之意,两人都心知肚明。
是问手段,问情意,还是问在她心里的分量?
这问题本身就没有答案。
姜绯容没回答,把玩着他的头发,凑近他耳边,呵气如兰,“太子哥哥不是把人赶走了,还要在这儿吃哪门子飞醋?”
君行止那点焦躁不安,那点不愿承认的可能“不如人”的嫉妒恐慌,被她这漫不经心的一句话,轻轻巧巧抚平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姜绯容更紧地拥入怀中,“那不一样。”
君行止没说下去,可那收紧的臂弯早已说明了一切。
可他虽然嫉妒得要发疯,到底没舍得再折腾她,给人喂完汤和点心,便抱着她靠在榻上小憩。
他调整了下姿势,让她能更舒服地窝在胸前,一只手稳稳托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则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动作透着股子罕见的耐心。
“睡吧。”
姜绯容被他圈在方寸之地,昏昏欲睡。
她知晓君行止此刻所有的情绪,但她就是安心。
她太懂君行止了,他吃醋,但他绝不会发疯失控。
他比谁都清醒。
于是,姜绯容放心地阖上眼,将全身的重量都交付给了他,在那有节奏的拍抚中,沉入甜甜的梦乡。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到一个轻柔的吻落在额头上,伴随着他低不可闻的叹息,混着点无奈,又混着无尽的宠溺。
“睡吧……”那声音压得低低的,几乎成了气音,“孤在这儿陪着你。”
君行止抱着怀里这团温软,像抱着一捧明知会烫手的火,他缓缓收紧了手臂,将下巴搁在她发顶,也阖上了眼。
这夜还长,以后也还长。
而姜绯容,在这份无比妥帖的温柔里,呼吸变得绵长均匀,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着。
仿佛在梦里都在炫耀……看,再大的醋劲儿,再深的占有欲,最后还不是得乖乖给我当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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