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悬停在雪原上空，水流外壳的光斑散落在白色的地表上，像打碎了一地的玻璃。
残骸堆了方圆十公里。
三百多公里的母舰碎成几千块，金属碎片、几丁质装甲、蠕动的生物组织，混在一起，像一锅煮糊了的粥。
空气里弥漫着虫族特有的腥甜味，混着金属焦糊的气息，闻久了嗓子发紧。
林晚宁站在舷窗前，手里端着战渊送来的热汤。
汤已经凉了，她没再喝。
精神海里的十三条链接还在微微震颤，像刚跑完八百米的腿，抖得停不下来。
她能感觉到每一条链接那头的状态：战渊在残骸堆里翻找能量晶体，速度最快，下手最粗暴；澜月在水循环系统里净化被污染的外壳；泰坦站在控制台边，机械蓝眼一刻不停地扫描着什么。
“主君。”
玄岩推门进来，手里那本换成塑料封皮的本子，纸张被汗浸得有点皱，“母舰残骸的初步清单出来了。”
“说。”
玄岩翻开本子，指尖在某一页停住。
“几丁质装甲，可提炼高强度合金，预估储量能支撑基地外壳维修四十次，生物组织可提取能量液，够三万人用八到十年。另外……”他顿了顿，“我们在母舰的动力室核心发现了一块完整的晶核碎片，能量密度是普通晶核的三百倍。”
林晚宁接过那块碎片。
巴掌大，暗红色，握在手里发烫，像攥着一块刚从火里捞出来的石头。
精神海里，十三条链接同时震了一下，贪婪的。
“这东西，能让吞吞吃吗？”
玄岩推了推单片眼镜，“理论上可以，但需要先检测内部的辐射残留，吞吞先生的胃容量没有上限，可他没有肝脏，没有解毒系统。”
“肝脏？”
“如果这玩意儿里有毒素，会直接进入他的血液。”玄岩的语气还是那个行政公文的调子，“虽然他可能压根没有血液这个概念，但……以防万一。”
林晚宁把晶核碎片揣进兜里，“让泰坦扫一遍，确认没毒再喂。”
玄岩点头，转身要走，门口撞上一个人，准确说，撞上一座两米二的金属塔。
泰坦站在门外，机械蓝眼盯着玄岩手里那本塑料封皮的本子，盯了三秒。
“你在记录什么？”
“母舰残骸清单。”
泰坦点头，“我扫过了，你的清单少了两项。”
玄岩的眼皮跳了一下，“哪两项？”
“母舰左舷第三推进器的冷却管里，有一窝虫卵，已经孵化了七只。”泰坦的声音平得像在报天气，“还有，母舰右翼生物舱底部，有一块直径两米的空间裂缝残留物，内部法则尚未完全坍缩。”
玄岩的表情没变，他的手指在本子上划了一下，添了两行字。
“多谢。”
泰坦没走，他继续盯着玄岩的本子。
“还有事？”玄岩抬头。
“你的字，间距不均匀。”
空气安静了三秒。
玄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本子，又看了看泰坦那只机械蓝眼。
“……你扫描范围是不是太广了点？”
“源炉认主时，参数写死了。”泰坦重复了一遍那句老话，“扫描范围内，所有细节，优先级最高。”
玄岩推了推单片眼镜，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泰坦一眼。
“冷却管里的虫卵，我自己处理，空间裂缝残留物，你看着办。”
“好。”
两人对视了三秒，完成了一场无声的、只有计算者才懂的交接。
林晚宁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俩，像是找到了同类。
午后的阳光穿过云层，照在雪原上，残骸堆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战渊正一爪子一块地把装甲板往基地里搬，搬得不耐烦了，直接化成虎形，拿嘴叼，那画面……有点蠢。
赤羽蹲在旁边指挥，九条尾巴翘着，嘴皮子翻飞，“左边左边，那块大的，哎你轻点，别把上面的花纹蹭了，那玩意儿值钱！”
战渊叼着一块三吨重的装甲板回头瞪他。
“瞪我干嘛？”赤羽理直气壮，“这叫审美，你懂不懂？母舰装甲的几丁质纹路是天然的，提炼出来能做装饰板，放到居民区挂墙上，比你那口锅好看一万倍。”
战渊把装甲板往地上一砸，虎形退去，恢复人形。
“你再废话，我把你的尾巴剁了当装饰。”
“你动我尾巴试试？”
赤羽的九条尾巴瞬间炸成一团，异色瞳瞪得滚圆，“信不信我让你三天睡不着觉？幻术可不是闹着玩的。”
“来啊。”
两人对峙了五秒。
疾风从远处冲过来，银毛炸着，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渊哥！赤羽哥！别吵了！那边有虫卵，七只，刚从管子里爬出来，你们谁去踩一脚？”
战渊和赤羽同时转头。
“踩虫卵这种事，”赤羽抱着胳膊，“配不上我的身份。”
战渊已经走出去了，三步并作两步，一脚踩下去，嘎嘣脆。
他回头看了赤羽一眼，“就这？”
赤羽撇嘴，九条尾巴收回去，“野蛮。”
控制台前，林晚宁听着通讯器里传来的这堆废话，嘴角翘了翘，她正要把通讯器关掉，听见另一边传来吞吞的声音。
“小宁紫啧。”
她按住通讯键，“怎么了？”
“那块最大的残骸，”吞吞的声音闷闷的，像在嚼什么东西，“里面有夹心，甜的，我想吃完。”
“吃吧。”
“但是渊尘说不能吃。”
林晚宁挑眉。“为什么？”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渊尘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耐烦，“那是母舰的能量核心残片，里面的空间法则还没坍缩完，他吃进去会腹痛。”
“腹痛？”林晚宁愣了。
“他是饕餮，”渊尘说，“万物皆可消化，但法则类的东西需要更长时间分解，如果他一次性吃太多……”
“会怎样？”
“会打嗝。”
“打嗝？”
“持续七十二小时的那种。”
渊尘的声音里难得有了一点……无奈，“我见过上古饕餮吃撑了的样子，嗝声能震碎山体，他如果在基地里打嗝，水流外壳会被震裂。”
林晚宁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吞吞蹲在控制台前，嗝声连天，整座飞城跟着晃，三万人被震得东倒西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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