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渊站在门后第一的位置，已经半化形了，白虎纹爬满半边脸，金瞳竖起，虎牙露了出来。
丸蛇从林晚宁脚下游过，蛇信弹了两下。
凌空从屋顶发来信号：已锁定韩鹤位置，一击距离。
林晚宁没动。
她在听外面的声音。
有人在哭。
被推倒的女人爬起来了，胳膊肘破了皮，她没跑，又回到了火锅店门前那条人墙里。
老头举着铁勺站在最前面，手在抖，但站得很直。
一个半大孩子从人缝里钻出来，朝着装甲车扔了一块冻土疙瘩，没扔到，但韩鹤身边的士兵已经举起了武器。
林晚宁看到了，她透过门板的缝隙，看到了。
五分钟没到，门从里面打开了。
不是战渊开的，战渊伸手的时候，林晚宁已经自己掀了门闩。
她走出来。
没有金光，没有精神力外放，没有任何戏剧性的登场方式，就是一个穿着旧外套、个子不高的年轻女人，从火锅店门里走到了台阶上。
街上安静了一瞬，C区的人看见她，先是松了口气，然后又紧张起来……她身后没跟那几只兽人。
韩鹤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微笑没变，但眼底在算计着什么东西，他在判断：这个女人单独出来，是妥协，还是别的。
林晚宁没看韩鹤。
她先看了门前那排人。
老头的铁勺握得太紧，手背上青筋鼓着，那个被推倒过的女人胳膊肘还在流血，袖子卷上去，伤口沾了灰，半大孩子缩在人群后面，手里还攥着半块冻土。
林晚宁认识他们。
老头是第一个来排队领粥的。
女人是那个抱孩子送黑面包的。
半大孩子每天来店里帮忙搬凳子，不收工钱，只要一碗汤。
她走下台阶。
老头转过身，“林老板，你先回去，我们……”
“你胳膊肘的伤处理了吗？”林晚宁没回答他，看向旁边的女人。
女人愣住，“没、没事。”
“有事。”林晚宁把自己外套袖子扯下来一截，粗暴地撕成布条，蹲下给女人缠胳膊肘，动作不太专业，缠得歪七扭八，但紧。
“林老板？”
林晚宁站起来。
她扫了一圈门前站着的C区平民。
这些人拿着铁锹和菜刀，面对全副武装的觉醒者和重型机甲，腿都在打哆嗦，但是没有一个人走。
有件事在这一刻变得非常清楚。
以前她怕给人添麻烦，怕占用别人的好意，怕别人对她好，因为还不起，但这些人不是在对她好。
他们只是站在这里，跟她站在同一边，拿着菜刀和铁锹。
“进去。”林晚宁开口，“所有人，进火锅店，把门关上。”
老头急了，“那你……”
“听话。”
两个字，不重，不凶，但老头闭了嘴。
他招呼人往店里撤，女人抱着孩子，半大少年回头看了一眼。
林晚宁等最后一个人进了门。
然后她转身，面对韩鹤。
韩鹤还在微笑，“林老板深得民心。”
“你推了我的人。”
韩鹤的笑顿了顿。
“你的士兵推倒了一个没有觉醒能力的女人，她胳膊肘在流血。”
韩鹤没接话。
林晚宁往前走了两步。
C区的街道很窄，她和韩鹤之间隔着三十米、八十个武装觉醒者、两台攻城机甲、和一只八级鬃狮。
“你说来保护我。”林晚宁停下，“保护的方式是用机甲堵我家门，用精神力压我的邻居跪下？”
韩鹤的微笑退了半分，换成一种更正式的表情，“林老板，我理解你的情绪……”
“你不理解。”
她的声音不大，C区的街太安静了，安静到所有人都能听见。
“一个月前，我在冷库搬罐头，配给被人抢了，没有任何一个觉醒者站出来说一句话，半个月前，黑市在C区收保护费，A区装不知道，这周，郑魁放鼠群，你们在哪？”
韩鹤的嘴唇动了一下。
“现在C区有了火锅店，有了能吃的异兽肉，有了值钱的东西，怎么，闻着味来了？”
林晚宁看着他。
“韩团长，你今天来，是保护我，还是来抢东西的？”
街面上的士兵开始交换眼神。
韩鹤身边的副官脸色很不好看，手已经搭在腰间武器上。
韩鹤的微笑终于收了，他的语气也变了，不再是那种圆滑的客套，露出底下更实际的东西，
“林老板，说句不好听的，你一个没觉醒的平民，能走到今天，全靠你手上那几只兽，兽人的战力不等于治理能力，C区养不了你，A区可以，净化技术如果只握在一个人手里，万一出事，全基地跟着陪葬……”
“那万一握在你手里呢？”林晚宁打断他，“你用黑晶石碎片做什么？”
韩鹤的脸终于绷不住了。
“你从黑市采购狂暴异兽胚胎干什么？精神抑制剂改良配方又是怎么回事？”
韩鹤没有回答。
他往后退了半步，开始重新评估，眼前这个瘦小的女人知道得比他预想的多。
账本。
黑市的账本在她手里。
韩鹤的眼神变了，原本只打算“带走一个人”现在他更想“灭口”。
他抬手，八级鬃狮收到指令，迈步向前，暗金色鬃毛根根竖起，八级异兽的精神力从它体内涌出，C区街道两侧的铺子玻璃同时碎裂，地面的冻土层龟裂出蛛网纹，还留在外面的几个平民直接腿软跌坐在地。
韩鹤换了副面孔，声音也不扩音了，只对林晚宁一个人说。
“把账本和骨龙交出来，跟我走，C区所有人我保证不动。”
林晚宁看着那只鬃狮朝她走过来。
八级异兽，肩膀高过她的头顶，每一步都让地面开裂。
她的腿在发抖，真的在抖。
八级精神力的压制对上她这样的小卡拉米是物理层面的碾压，她的膝盖打弯，牙齿在打架，耳朵里全是血管搏动的闷响。
但她没退，她站在那儿，然后她开口了。
“行了。”
火锅店的门没动。
但门后面，有什么东西在醒。
“别藏了，出来吧。”
林晚宁的声音不大，被鬃狮的精神力压得有点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楚。
她没有回头。
下一秒，五道气息从火锅店方向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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