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巫师用牙齿咬住骨针,把针尖对准五百军士右手掌心的虎口位置,扎了进去。
骨针刺入皮肉的瞬间,青金色的光从针尖与血液接触的那一点炸开,沿着掌纹往所有手指末梢蔓延。皮肉在针尖周围急剧收缩,掌心最厚的那块肌肉在高温下不停痉挛,掌骨和指骨同时被骨针灌入的青金色强光裹紧——那不是血,是浓缩到极致后从气态直接被压成液体的煞气。每一滴从针尖渗进骨缝的煞气都顺着骨管往上爬,爬过腕骨、尺骨、桡骨,在手肘关节处分流,一路往肩胛骨往上涌,另一路在腕管处拐弯往五指末梢灌。他在极度眩晕中看见了旧皮膜和新生组织之间被撕裂的间隙——那些东西从针眼钻进去之后不是流动的,是自己找路。每遇到一处肌腱附着点就主动拐弯,沿着筋膜缝隙把整条手臂的深层组织全部填满,然后收紧,扎在一处。针眼那一圈被烫焦的皮再也长不回原来的颜色,青金色的光从掌骨往下一层层穿透,皮下血管被挤到了光照不到的角度,透明的旧皮肤上显出一个清晰的眼形印记。青金色,边缘极锐利,外形是竖瞳。血刻成型。
老巫师把骨针从五百军士掌心里抽出来。骨针上的青金色光已经没了——针尖是干净的,干得像刚从火柴盒里倒出来的最后一根干枯的火柴梗。
他用最后一口气把话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这不是赏赐。是债。你欠巫咸国的,你们世世代代都要还。血刻在,灯不灭。灯不灭,巫姑就不死。你们替我们守着——直到钥匙来。”
骨针从老巫师手里滑落,掉在祭坛石阶上,碎成几截灰白的粉末。掌心的竖瞳印记在伤口深处完全睁开,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动。眼睛看向的方向不是任何一片战场废墟——是两千多年后长江下游某座被爬山虎覆盖的厂房。
唐震猛地睁眼。
右臂上的鳞片全部炸开,青金色的光把船舱照得惨白。鳞片边缘最亮,往中心渐渐变暗,每一片鳞片中心那个暗点里都倒映着掌心血刻竖瞳的形状——不是刚才才出现的,是和骨针刺入的位置精确对应,在两千年的时间里反复从掌心往手背扩散。他大口喘气,后背全是冷汗,夹克里面的衬衣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脊梁骨上,冷得他打了个寒颤。右手掌心血刻正发出青金色的光,和梦里骨针刺入时一模一样——不是荧光,是活的。光顺着掌纹往五指蔓延的速度和倒计时同步,每过一秒就多过一寸,他捂紧手心,指腹底下那个竖瞳的轮廓还在跳。
角落里三个黑斗篷同时抬起了头。斗篷帽檐下露出几片青黑色的鳞片,和唐震手臂上的鳞片形状完全一致——从指节到肘弯,鳞片覆盖的位置、密度、排列方向都和他手背上那一片逐步往锁骨方向蔓延的路径相同,只是颜色不同。青黑。它们在看他。六只眼睛不是人的眼睛——瞳孔是竖的,和血刻的竖瞳一模一样。
不是监视。是同类确认同类。
船舱外,江面上的雾气已经把船身完全包裹住了。浓雾中,远处的船尾方向,一盏橙黄色的油灯在黑暗中极轻极轻地晃了一下,又稳住了。有人在雾里,始终没有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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