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第二十天一大早——
那掌柜猛地一拳捶在柜面上,震得算盘珠子哗啦一响!他望着街对面“公平市易司”门前一个抱着新布、笑容满面的妇人,他牙缝里终于挤出两个他从未出口过的字!
“降价!!”
……
而就在曲长缨与陆忱州于茶楼雅间,将这些日子的成果尽收眼底之时,穆赫等人也正混在楼下的人群中。
看到那“锦华堂”终于挂出降价招牌,穆赫唇角微扬,低声对身旁亲卫道:“走吧。”
一行人悄然退出人潮,穿过两条小巷,才在僻静处停步。穆赫回首望了一眼城南方向,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果然是妙计。仅凭一策还未坐实的流言,便搅动一城风云,不费一兵一卒而令百年积弊松动。这夫妇二人,一个善谋,一个善断,实乃天作之合。”
阿古拉似懂非懂,却也重重点头,粗犷的脸上满是钦佩。
“殿下,我们既已在这城南呆了这么些时日,接下来该如何?”亲卫问道。
穆赫目光越过脚下这片喧嚣的市镇,喉间荡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自然是去曲都。”
他衣袂在风中微动,声音沉了几分:“大曲与靖国的通商谈判在即,此等盛事,岂能错过?正好去亲眼看看他们是如何落子布局的——待他日我陌凉与大曲互通有无时,今日所学,便是明日的筹码。”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锐利的弧度:“治国如对弈,总要先观棋,方能入局。”
说罢,几人重新压了压帽檐,身影再次融入熙攘的人流,很快便消失不见。
两日后,穆赫一行人已悄然离开城南镇。
进行前的傍晚,一封信被人从客栈门缝中塞入,直送到陆忱州手中。信封上未署名,只画了一匹线条简练的奔马。信纸展开,墨迹潇洒,只有两行字:
“既已叙旧,且去大曲别处逛逛。山河万里,有缘自会再见。”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有三笔勾勒出的山峰轮廓。
陆忱州看罢,将那封信凑近烛火,看着纸角卷曲焦黑,他方才低声笑了一下:
“这位故人,还是这般来去自由啊。”
*
傍晚。
因为城南县的局势终于趋于稳定,陆忱州与曲长缨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并肩在河边漫步。
晚风拂过水面,揉碎了满河灯火,细碎的光在两人脚下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穆赫殿下还是这般豪爽。”陆忱州道。
“是啊,”曲长缨目光落在远处水天相接处,声音轻柔了几分,“当年之事,我是真心感激他。”
“我也是。”陆忱州道,“穆赫殿下的格局,确实是世间少有。陌凉将来在他手中,定会有一番截然不同的气象。”
两人牵着手,十指相扣,月光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
当行至一棵粗壮的柳树下时,陆忱州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
“看我这记性,前日在集市上买的,一忙竟忘了给你了。”
他解开锦囊,从里面取出一支南方靖国风格的步摇——
银质的缠枝纹簪身,流苏末端缀着几颗细碎的月光石,在夜色中泛着温润的微光,做工精巧,是大曲少见的样式。
“喜欢吗?”
曲长缨接过步摇,指尖轻抚过上面细腻的纹路,眸光微亮:“很喜欢。”
“我帮你簪上。”
陆忱州接过步摇,小心地为她别进发髻。他的动作极轻,指尖穿过她的发丝时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珍重,生怕勾到一根青丝。
“那日在集市上初见,就觉得它该配你。”他退后半步端详了一下,笑道,“姑娘家不都喜欢这些精致物件么?”
“忱州何时懂得女儿家心思了?”
“我只想懂你的心思。”
曲长缨颊边泛起绯色,步摇的流苏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月光石在发间一闪一闪:“油嘴滑舌。”
“在旁人面前自然不敢。”陆忱州低笑,伸手轻轻托起她的脸,“但如今只有我们二人……”
话音未落,他忽然将她轻轻抵在柳树干上,低头吻了下去。曲长缨轻呼一声“有护卫——”,却被他的唇堵住了后半句。
“我没让他们跟来,”陆忱州在吻的间隙低声道,气息拂过她唇边,“都在外围。当下无人。”
一吻落下,陆忱州刚微微退开,曲长缨却意犹未尽般抬手环住了他的脖颈,眸中带着一丝少见的狡黠:
“来而不往非礼也。”
说罢,她踮起脚尖,再次追上了他的唇。这一吻比方才更深,柳条垂落在两人肩头,夜风穿过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替他们遮掩着什么。
吻到深处,陆忱州下意识想将她抱起,却被曲长缨轻轻锤了锤他的肩头,偏过头去:“不可。”
说着,她在耳畔落下一个轻吻,气息温热:“听话。”
陆忱州将她放回地面,却仍抱着她的脖颈不肯松手,额头抵着她的额,声音低低的:“是我太急了。确实不该。只是不知为何,最近总是愈发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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