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歌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边,风吹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来福把脑袋搁在她腿上,呼噜呼噜地打着小鼾。元宝蜷在中控台,雪白的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懒洋洋地眯眼晒太阳。
车行慢慢,路漫漫,溪水声一路相随。
前面有弯道,也有不知道会遇见什么的未知。
但沈歌不慌了。
她带着来福、元宝、包包,还有母亲留给她的一路印记,正朝着属于她的路走下去。
不急。
这一程,才刚刚走到好时候。
“元宝,在认识我之前,你其实就认识我妈妈对吧?”沈歌一边开车,一边对旁边的元宝问道。
其实现在包包完全不需要她驾驶,只是她还是习惯了做出驾驶的样子。
“也可以这么说,但是沈歌,我最初认识的是你。”元宝叹了口气。
因为认识沈歌,所以参与了沈歌许多条存在的时间线,一次次遇到沈歌,也一次次遇到和沈歌相关的人,物,灵。有时候时间线去的早了,沈歌还没出生,或者还小,元宝也会和沈歌的妈妈在一起一段时间。
沈歌的妈妈,也是一个了不起的女人,元宝甚至看过她的成长。
能从这个游戏中杀出去,确实是非常强大的女人。
“不对!元宝,既然你很早就遇到过我妈妈,那怎么就不阻止。。。她和我父亲在一起。”
想到那个男人的种种令人寒心的举动,沈歌就为自己的妈妈感觉到不值。
沈歌一直很想不通一点,自己妈妈那样优秀的女性,到底是怎么看上她那个生物学父亲那样一无是处的男人的。
“沈歌,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如果我阻止了你母亲和父亲在一起,你就不会出生了吗?”元宝叹了口气。
她何尝没有过这样的念头,若是,那个男人不要靠近沈歌的妈妈就好了。
可是,很多时候,因果就是这样的。
如果没有沈歌父母的结合,就不会有沈歌的存在。
而元宝存在的意义,一直就是寻找沈歌,保护沈歌。
如果沈歌都不存在了,元宝的存在也就没有意义了。
“可是元宝,我爱我的妈妈,如果她可以幸福独立的生活,我可以不存在的。”
元宝乌黑的身子顿了顿,原本慵懒垂晃的尾巴骤然停在半空,那双剔透的瞳仁里漫开一层淡淡的怅然,细碎的灵气在周身轻轻飘了飘,像揉碎了林间的薄雾。
“你这话,说得太轻了。”它的声音软下来,少了往日通透淡然,多了几分沉甸甸的无奈,“世间因果环环相扣,从来没有‘假如’可以随意取舍。你以为抹去你的降生,便能换她一世安稳无忧,可你不知当年摆在她面前的,根本没有第二条平坦的路。”
来福闻声从沈歌腿上抬起脑袋,湿漉漉的眼睛望了望沈歌,又转头看向中控台的元宝,轻轻哼唧了一声,又乖乖把头搁回去,安安静静听着。
沈歌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车窗灌进来的风拂乱她鬓边碎发,眼底泛起一层酸涩:“可她这一生大半的煎熬,都是因那段姻缘而起。她独自扛下所有苦楚,四处奔波,孤身一人闯遍荒林险地,只是为了给我铺好前路。若不必生下我,她大可不必受这些委屈,独自逍遥,寻一处安宁林子,像渡伯一般自在度日。”
“你只看见了她后来的辛苦,却没看见那段缘分里,独属于她的执念与温柔。”
元宝轻轻跳了跳,挪到靠近车窗的位置,抬眼望向窗外蜿蜒流淌的溪水,“当年她遇见你父亲,不是懵懂误闯,是她心甘情愿做下的选择。那时的她,也曾怀揣过寻常女子期许的温情,她赌过,只是最后输了。”
“可赌注太大了,代价全压在她一人身上。”沈歌喉间发紧,口袋里的青石印章隔着布料硌着掌心,土坯小屋中青布夹袄淡淡的皂角与榆叶气息仿佛还萦绕鼻尖,“她明明值得更好的。”
“没有人能替别人评判一生值不值得,包括身为女儿的你。”元宝尾巴缓缓扫过中控台,“那段相遇带来煎熬,却也催生了支撑她走下去的念想——也就是你。无数个独自熬过去的深夜,凶险难行的荒山野路,支撑她不肯彻底沉沦、不肯放弃前路的,从来都是尚未来到世间的你。”
“倘若没有你,当年心灰意冷的她,或许早在某一片密林,某一条湍急河道,就停下脚步了。她拼尽全力挣脱困局,闯过这片天地层层桎梏,唯一的归宿与牵挂,从头到尾只有你。”
沈歌心口一窒,眼眶里攒着的水光险些落下来。她想起土坯屋里那张泛黄草纸上的字迹:接下来,该帮我的小姑娘铺路了。
原来母亲所有孤勇的奔波,所有藏在心底的柔软,全部都指向她。
“我只想着让她不必受苦,却从来没有站在她的角度想一想。”她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怅然,“我以为我的存在是拖累,殊不知我是她撑下去的全部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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