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过一条街口的时候，杨兵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的视线落在斜前方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穿着件灰布褂子，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孩子。
那孩子不哭不闹，眼神发直，身子软塌地挂在女人臂弯里。
女人的姿势很别扭，一只手卡在孩子腋下，另一只手扣着孩子的后脑勺，把那张小脸压在自己肩窝里，走路的步子又急又碎。
不对，杨兵的脑子里拉了根弦。
正常当妈的抱孩子，那是往怀里兜着，孩子的脸朝外，手脚是活的，这女人的姿势，像是怕孩子被人看见脸。
而且那孩子太安静了，两三岁的小孩，被人抱在怀里，多少得动弹一下，这个一点反应没有，跟被灌了什么似的。
杨兵的步子快了两拍，从人群里穿过去，在那女人前头截住了，“哎，大姐。”
那女人的脚步一顿，抬起头，那双眼里闪过警惕。
杨兵脸上堆出笑来，往那孩子那头努了努嘴，“这是张建军家的小宝吧？我是建军的工友，上回在他家见过这孩子。”
张建军，他现编的名字。
那女人的眼珠子转了一下，身子往后缩了半步，手把孩子往怀里搂紧了。
“啊……对，对，我是孩子的姑，带他出来溜。”
杨兵把她那张脸上的表情看得门清心虚，慌张，嘴角在抖。
姑姑？
一个姑姑，听见一个陌生人报了个名字，连犹豫都没有就认了？但凡是亲姑姑，第一反应该是你认错了或者我哥不叫这个。
她不知道这孩子爹叫什么。
杨兵把笑收了，摆了摆手，“哦，那行，大姐您忙着。”
那女人如蒙大赦，转身就走，脚步比之前更急了，拐进旁边一条小巷子，人影一闪就没了。
江娆抱着孩子跟上来，脸上带着困惑，“杨兵，你认识那孩子？”
杨兵没回答，那双眼还盯着女人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沉下去，“你带着他们先回去。”
江娆愣了一下，“怎么了？”
“有点事，我去处理一下。”
杨兵没给她追问的余地，转身就往那条小巷子的方向走，步子又快又沉。
江娆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动了一下，到底没喊。
那条巷子又窄又深，两边的墙都是灰砖垒的，头顶上晾着几根绳子，挂着些破旧的衣裳。
杨兵贴着墙根走，脚步放得很轻。
前头那女人拐了两个弯，最后在一扇漆皮剥落的木门前停住了，她回头张望了一眼，没看见人，推门闪了进去。
杨兵在拐角处停住，等了几秒，猫着腰往那扇门那头靠。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里头传出声响。
先是那女人的声音，气喘吁吁的：“大哥，有人盯上我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粗哑，带着烟嗓：“什么人？”
“不认识，说是孩子爹的工友，报了个名。”
“报了什么名？”
“张什么军，我没听清……”
“你应了？”
“我……我说是姑姑。”
屋里静了两秒，那男人骂了一声。
“蠢货！你连孩子姓什么都不知道，人家随便编个名你就认？”
“那我当时能怎么办……”
男人的声音压下去，那里头带着的阴狠，让杨兵门缝外头的后脊梁都跟着发紧，“先把这批货处理了，等老二那边接应的信号。”
杨兵贴在门边，那呼吸压得极浅。
还有一个人。
杨兵的脑子飞速转着。
里头两个，外头可能还有接应的，如果他现在冲进去，把这两个控制住了，老二从外头回来，情况就不好说了。
可要是不动手他们方才说的什么？
活生生的孩子，在他们嘴里是货。
杨兵的牙关咬得死紧。
他把呼吸往下压，把那股冲进去的冲动摁住了。
再看看，老二到底什么来头，多少人，什么时候到，要是贸然动手，漏了一个，这窝端不干净。
他把身子往墙根底下缩了缩，找了个拐角处的阴影蹲下来，两眼盯着那扇半掩的门。
屋里头还在说话，声音断续续往外飘。
“药劲儿还能顶多久？”
“顶多一个钟头，这批三个，年纪小的那个用量少，怕是快醒了。”
“醒了就再补一针。”
杨兵蹲在暗处，里头至少有三个孩子。
他把手探进腰间，从空间里摸出那把手枪，拇指搭在保险上。
日头从巷子上方挪过去了，那道光影一寸一寸地往东移。
不知过了多久，巷子口传来脚步声。
杨兵把头微探出去，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五短身材，脸上横着道疤，手里拉着辆平板车，板车上堆着个麻袋，鼓鼓囊囊的。
那男人到了门口，抬手拍了两下。
“开门，老二回来了。”
门从里头拉开，那女人探出半个身子，往巷子两头张望了一圈，把老二让了进去。
杨兵把身子贴回墙根，耳朵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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