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不什么?”杨兵把皮带在手里掂了掂,那眼看着杨明跪在地上的样子,火气倒是泄了七八分。
他把皮带往肩上一搭,转身。
“起来。”
杨明愣了一下,膝盖已经跪麻了,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步,手扶着墙才稳住,后背上那三道印子火辣辣的,牵一下就疼。
杨兵从兜里摸出几张钱,冲旁边看热闹那个五十来岁的大婶招了招手。
“婶,麻烦您一件事。”
那大婶凑过来,那双眼在杨兵和杨明之间转了一圈。
杨兵把钱往她手里一搁,“劳驾您帮忙把杨明送医院看,皮外伤,不严重,让大夫给他上点药。”
大婶把钱捏在手里,点了两下头,“行,我叫我家老头子来搭把手。”
杨兵没再多看杨明一眼,转身往院门口走。
身后传来杨明的声音,“兵哥……”
杨兵没回头。
出了院门,那条胡同里头已经暗下来了,路灯把地上照出一片昏黄,杨兵往自行车那头走,脚步一顿。
车呢?
他来的时候把自行车往院门口一撂,没上锁。
现在那地方空的,墙根底下连个轮印都没留。
杨兵站在原地,把那片空地盯了三秒。
丢了。
这年头自行车金贵,顶得上一个人两三个月工资,他方才光顾着收拾杨明,车连锁都没挂,现在这条胡同前后都是人来人往的,谁顺手推走了都有可能。
杨兵把手揣进兜里,那口气憋在胸腔里头,不知该往哪儿出。
车还丢了,今儿这趟,赔大了。
他在原地站了几秒,没在这儿干耗着,抬脚往胡同口那头走。
派出所在两条街外,杨兵走过去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值班窗口里头坐着个年轻民警,二十出头,制服扣子系到最上头那颗,趴在桌上填表格,听见脚步声抬了下头。
“同志,什么事?”
“报案,自行车丢了。”
那民警把笔搁下,从抽屉里摸出一张报案登记表,询问了一下相关信息。
民警点着头,把这些都记上,末了抬起头,走了一下流程。
“您贵姓?哪个单位的?”
“杨兵,冶金工业部,副组长。”
民警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他把杨兵重新打量了一遍。
“杨、杨同志,您稍等,我这就给您记上,回头所里安排人查。”
杨兵点了下头,没多寒暄。
自行车这种东西,丢了就是丢了,他心里头有数,这种案子破获率低得可怜,但该报还是得报。
“行,麻烦了。”杨兵把手往台面上拍了一下,转身往外走。
民警在后头站起来,“杨同志,您放心,我们一定尽力……”
杨兵摆了摆手,出了派出所的门。
那个年轻民警坐回位子上,把登记表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冶金工业部,副组长。
他把那张表往桌上一拍,站起来,往里屋走。
所长老刘正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民警敲了两下门框。
“刘所,有个事跟您汇报一下。”
“说。”
“刚来了个报案的,自行车丢了,人是冶金工业部的副组长,姓杨。”
老刘拿报纸的手停住了。
他把报纸放下,那双眼从镜片上方往外瞅,“冶金工业部?副组长?”
“对,登记表在这儿。”
老刘把表接过去,从头到尾扫了一遍,那眉头越看越往中间挤。
冶金工业部的人,在他管辖范围内丢了车,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辆自行车值不了多少,可架不住人家身份在那儿摆着。
老刘把茶杯往桌上一顿,那点子安逸劲儿全没了。
“这事你先别声张,明天早上开会再说。”
“是。”
民警退出去了,老刘坐在椅子上,把那张脸上的皱纹又拧深了两道。
得找回来。
杨兵没想那么多。
从派出所出来,他把手揣在兜里,沿着马路往回走,没了自行车,这段路就得靠两条腿,走了二十来分钟才到家门口。
院门推开,堂屋里灯还亮着。
江娆正把刘晓凤的铺盖往西屋搬,听见动静回过头。
“怎么走回来的?车呢?”
“丢了。”
江娆的手停住,“丢了?”
“没锁,搁胡同口,出来就没了。”杨兵把外套脱下来往椅背上一搭。
江娆把铺盖搁下,嘴张了张。
那可是辆永久牌,当初花了一百大几才买回来的。
她把那点心疼往下压了压,没多追问,杨兵这人,丢了东西不会在嘴上反复念叨,她跟着念叨只会惹他烦。
刘晓凤从里屋探出头,那双眼还红着,肿得跟桃似的。
杨兵把她看了一眼,在凳子上坐下来。
“杨明我揍了,让邻居送他去医院了。”
刘晓凤的手在门框上攥了一下。
杨兵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那双眼平视着她。
“接下来几天,你住这儿。别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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