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颖的鼻子一酸。
这人,真好,可她不能拖累他。
“方师傅,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我现在……没法给你答复。”
方正凯把这话听着,他杵在墙根儿,半晌,他把那口气吐了出来。
“成,我等着。”
杨颖把头抬起来。
“等啥时候你后悔了,还能来找我。”
杨颖杵在原地,那双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接话。
方正凯把她这副样瞧在底下,把那点子苦涩压回肚里头。
“回去吧,凉了。”
俩人前后脚往车间去了。
这一路,谁也没再吭声。
到了后晌下班的点。
杨颖收拾完工位,揣着那空的饭盒往厂门口去。
刚出了车间,就瞧见杨升杵在门口。
这小子手里头拎着个油纸包,瞧见她,咧开嘴。
“姐。”
他把那油纸包往她跟前一递,“给你买的。”
杨颖把那包接过来,掂了掂分量,“啥玩意儿?”
杨升把胸脯一挺,“桂花糕,你不是爱吃么。”
杨颖把那包打开,一股子甜香直往鼻子里头钻,她捏了块塞进嘴里头,那点子甜,化在舌尖上头。
“咋样?好吃不?”
杨颖把那包重新裹好,“你小子,今儿咋这么大方?”
杨升把脖子一梗。
“我啥时候小气过?我这当弟弟的,还能亏待你不成?”
杨颖把这话听着,那点子郁闷,散了些。
这小子,虽说平日里头闹腾,关键当口,还真靠得住。
杨升把她肩膀一拍,“走,回家。”
俩人并排往胡同口去了。
这一路,杨升唠个没完。
“姐,我跟你说,大哥跟我撂话了,说高考要恢复了。”
杨颖把脚步顿住,“你也晓得了?”
杨升把头一点,“大哥让我好念书。我寻思着,这事准错不了。”
他把那双眼转过来,直直盯着她。
“你也得好念啊,咱俩一块儿考,到时候都进大学,多体面。”
杨颖把这话听着,那点子沉甸甸的心思,松了些。
她把头一点,“念。”
杨升咧开嘴,把那点心又往她手里头塞了塞,“多吃点,补补脑子。”
杨颖把他这话听着,忍不住乐了。
这小子,就是个活宝。
俩人回了院。
杨兵正在堂屋里头喝茶。
瞧见他俩进来,他把茶缸往桌上一搁,“都回来了?”
杨升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哥,我跟姐商量好了,我俩一块儿念书。”
杨兵把这话听着,点了头。
“成,从明儿起,你俩每天晚上,把书拾掇起来念。白天该干活干活,晚上回来,把时间都用上。”
杨升把胸脯一挺,“没问题!”
杨兵把目光转到杨颖身上头,“小颖,你呢?”
杨颖把那双手攥紧了,半晌,重点了头。
“我也成。”
杨兵把这俩人瞧了一回,把茶缸一端。
“还有桩事,你俩念书这阵子,家里头谁也不许打扰。”
他把那双眼往里屋扫了一圈。
“爹,娘,还有杨静,杨乾都给我记住了。杨颖和杨升念书的时候,谁也不许瞎凑。”
李秀梅从里屋探出头来。
“兵啊,这是咋了?念书就念书,咋还不许人凑了?”
“娘,这高考,就这一回机会。错过了,这辈子都没了。”
李秀梅把这话听着,把那双手在围裙上头搓了搓。
“成,娘记下了。”
杨升和杨颖那书,念得起了头。
每天下了班,俩人就窝在屋里头,翻那些个发黄的课本,杨兵隔三差五进去瞅一眼,瞧见俩人脑袋凑一块儿,笔尖在纸上头划拉,那股子认真劲儿,顶在脸上头。
这一念,就念到了暑假尾巴。
那天后晌,杨兵刚进院,就瞧见李秀梅坐在堂屋门口,手里头攥着块帕子,眼圈红了一圈。
“娘?咋了?”
李秀梅把那帕子在眼角抹了把。
“兵啊,收音机里头说……伟人,走了。”
杨兵的脚步,停住了。
伟人。
这俩字搁谁耳朵根子上头,都是天一样的分量。
他把那口气憋在嗓子眼儿,半晌才吐出来,“啥时候的事?”
“今儿一早,全国的收音机,都在播。”
杨兵没吭声。
他转身进了屋,把收音机拧开,那沙哑的播音腔,正重复着同一条消息。
屋里头静得能听见窗外头那蝉鸣。
杨兵在凳子上头坐下,把那茶缸端起来,又放下。
这一年,真是多事。
地动,捐款,现在又是这桩。
往后这阵子,怕是要不太平。
他把这念头压回肚里头,起身往外走,“娘,我去厂里头。”
李秀梅把头一点,没拦。
钢铁厂那头,气氛阴沉。
工人们三三两两凑在车间门口,脸上头全是凝重,有那年纪大的,扯着袖子抹眼泪。
杨国富杵在办公室门口,脸色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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