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芳的身子晃了晃，却没有退缩。
她地盯着柱子，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柱子哥……你……你要是肯娶我，我给你当牛做马，什么活都干，只要一口饭吃……”
这话一出，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疯了！这女的疯了！”
柱子娘气得浑身发抖，她拽了柱子一把，压低了声音嘶吼，“你听见没！她这是要赖上我们家！你敢点头试试！我今天就吊死在这门口！”
柱子被他娘拽得一个趔趄，脑子里更是嗡的一声，彻底乱了。
他求助似的环顾四周，目光扫过一张张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脸，最后，定格在了人群外围的杨兵身上。
“兵哥！兵哥！”他拨开人群就冲了过去，一把抓住杨兵的胳膊，把满心为难都塞给他，“你可算回来了！你……你快帮我拿个主意！这……这可咋办啊？”
杨兵被他拽到了风暴中心。
他平静地扫了一眼瑟瑟发抖的程芳，又看了看气急败坏的柱子娘，最后目光落回柱子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上。
“我能有什么主意？”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得有啊！”柱子急得直跺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又颠三倒四地说了一遍，“我就是看她可怜，不喂那口窝头她就死了……可我没想到她会跟着我回来啊！兵子，你脑子活，你说我该咋办？”
杨兵没接他的话，只是反问了两个问题。
“柱子，我问你，你家现在，养得起一个不干活、光吃饭的大活人吗？”
柱子愣住了，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他爹妈加他弟妹，五口人全靠他爹和他当司机的工资，确实是月月见底。
杨兵的目光转向程芳，声音依旧平静。
“第二个问题，这姑娘，你了解吗？她叫什么，从哪来，家里还有什么人，为人怎么样，你一概不知。你就敢把这么一个不清不楚的人领回家？”
说完，杨兵拍了拍柱子抓着自己的手，示意他松开。“这是你的家事，我掺和不了。”
他转身就要走。
这两个问题，不是答案，却比利剑还锋利，瞬间剖开了柱子那颗被同情糊住的脑子。
“兵子，别走！”柱子又一把拉住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杨兵无奈地停下脚步，他知道，柱子已经有了答案。
果然，柱子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转身走向程芳。他不敢看对方的眼睛，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姑娘……对不住了。我家……我家是真养不起你了。你……你还是走吧。”
程芳眼里的光彩一瞬间就熄灭了。
她嘴唇哆嗦着，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干裂的嘴唇上。
“柱子哥……你让我走……我出了这个门，就是死路一条啊……”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活不了的……”
“我也没办法啊！”柱子心头一软，差点又要动摇，可一想到杨兵那两个冰冷的问题，他又硬起心肠，“我家真的揭不开锅了……”
程芳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那双泪眼越过柱子的肩膀，地钉在了杨兵的身上。
那眼神里，不再是哀求，而是带着一股子算计。
是这个人！
就是他出的主意！
下一秒，她推开柱子，疯了一样朝杨兵冲过去。
杨兵眉头一皱，在她冲到跟前时，已经闪身回了院子，关上了院门。
程芳被结结实实的门板拦住，她没有叫骂，也没有砸门，而是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杨兵的门前，放声大哭起来。
这一下，整个院子的风向都变了。
所有人的目光从柱子家门口，齐刷刷地转移到了杨兵的门前。
柱子站在原地，彻底傻了眼。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求个主意，竟然把天大的麻烦引到了杨兵身上。
他的脸已经完全红了，又是羞愧又是着急，在原地跺了半天脚，最后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走到杨兵门前。
抬手，敲门。
“兵子……是我，柱子。”
门开了，杨兵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柱子指了指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程芳，满脸歉意：“兵子……对不住，我……我给你惹麻烦了。”
杨兵的眼神冷了下去。“柱子，我跟你说过，做善事是好事，但做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有没有收拾烂摊子的能力。不然，你的善心，害人害己。”
他没再理会柱子，而是直接看向门外的程芳，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你起来。我给你十斤棒子面，你拿着，离开这儿。”
程芳的哭声一顿，抬起那张挂满泪痕的脸，倔强地摇了摇头，依旧跪在冰冷的地上，一言不发。
杨兵的耐心终于告罄。
他扭头对柱子冷冷地吩咐：“去，现在就去街道办，跟他们说这里有个来路不明的人赖着不走。街道办要是不管，你就直接去派出所报案。”
柱子浑身一激灵，看着杨兵的眼神，他知道这事没得商量了，立刻重重点头：“哎！我……我这就去！”
说完，他逃也似的跑出了四合院。
院子里只剩下一片寂静，和程芳压抑的抽泣声。
在柱子身影消失的瞬间，程芳抬起头，膝行两步，凑到门边，声音凄厉又急切：“别！别找他们！我什么都能干！我给你们家当丫鬟，洗衣服做饭，什么都行！只要给我一口吃的！我出了这个门，真的会死的！你就这么忍心看着一条人命死在你面前吗？”
她试图用道德的枷锁，牢牢地捆住眼前的这个少年。
然而，杨兵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片冷漠。
他的话音刚落，门缝里就探出一个小脑袋，是妹妹杨颖。
她那双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怯生生地望着跪在地上的程芳，很明显，她是听到了刚刚程芳说出来的话。
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是算计，只知道遵从本心，别人说什么，他都会信。
“哥……”小姑娘的声音带着颤抖，“她好可怜……要不，咱们就让她进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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